他們搜了他的身。
在口袋裏找到了兩塊碎片。
灰色製服把碎片遞給沈默。
沈默用一個金屬夾子夾起碎片，放在掌心觀察了五秒。
然後他看向夏元。
“你知道這是什麽。”
“導航物碎片。”
沈默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夏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還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們有核心。”
“我知道導航物被分成了三部分。”
“我知道重組需要錨定者的意識頻率作為催化劑。”
“我也知道如果七月一日之前不完成重組，導航物會永久失效。”
沈默把碎片放進一個密封盒子裏。
“帶他進去。”
他說，“B區審訊室。”
夏元被帶進了基地。
隧道。
燈光。
走廊。
和第十六次迴圈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但這次他沒有被矇眼。
他能看到一切。
隧道比他記憶中的更寬。
牆壁上有新鋪設的電纜。
地麵有輪胎痕跡，重型裝置經常通過。
兩次轉彎後，他被帶進一個房間。
不是牢房。
是一個會議室大小的空間。
中央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牆上有一麵單向玻璃。
他們讓他坐下。
然後所有人都離開了。
夏元坐在椅子上，看著單向玻璃裏自己的倒影。
二十三歲。
普通。
沒有特別之處。
但他死過十六次。
他在等。
二十分鍾後，門開了。
沈默走進來。
一個人。
手裏拿著密封盒子。
他坐在夏元對麵。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資訊的？”
沈默問。
“你不會相信的。”
夏元說。
“試試看。”
“我來自未來。”
沈默看著他。
五秒。
十秒。
“你是錨定者。”
沈默說，“你的訊號特征和諧振器有深度耦合，這說明你經曆過多次時間場重置。”
夏元沒有回答。
“你迴圈了多少次？”
沈默問。
“十六次。”
“死亡觸發重置？”
“對。”
沈默點了點頭。
像是在確認一個假說。
“你之前的迴圈中接觸過我們。”
他說。
“對。”
“你給我看過諧振器。”
“你告訴我築巢的目的是收割。”
“你邀請我合作。”
沈默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麽又來了？”
“因為上次我拒絕了合作。”
“然後我死了。”
“現在我想換一種方式。”
“什麽方式？”
“交易。”
夏元說，“我有方舟的坐標。”
“你有核心。”
“我們都需要對方手裏的東西。”
沈默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方舟坐標。”
他重複，“你是從導航物碎片裏得到的。”
“對。”
“碎片在傳輸資訊後會自毀。”
“你沒有任何物理證據。”
“我不需要物理證據。”
“我把坐標記在腦子裏了。”
“北緯28.
34°，東經86.
92°。”
沈默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單向玻璃前麵，背對著夏元。
“你知道方舟是什麽嗎？”
他問。
“人類最後的避難所。”
“不全對。”
沈默說，“方舟是陳啟明建造的一個時間場遮蔽區。”
“它不是避難所。”
“它是一個實驗。”
“什麽實驗？”
“陳啟明想證明人類可以在收割中存活。”
“不是通過逃跑，而是通過創造一個不受時間場影響的空間。”
“方舟就是那個空間。”
“但他失敗了。”
沈默轉過身來，“方舟從未被啟用。”
“因為它需要導航物作為金鑰，而導航物在他死前就被分割了。”
“我可以幫你重組導航物。”
夏元說，“然後啟用方舟。”
“條件？”
“讓我和一部分人進入方舟。”
沈默看著他。
“你知道收割意味著什麽嗎？”
他說，“全球性的意識清除。”
“七十億人。”
“所有記憶、所有知識、所有經驗，全部被擦除。”
“不是死亡。”
“比死亡更徹底。”
“所以我需要方舟。”
“方舟的容量有限。”
“最多保護一百人。”
“一百個人。”
夏元說，“總比零個強。”
沈默走回桌前，開啟密封盒子。
三塊碎片，兩塊夏元帶來的，加上築巢之前從氣象站取走的核心，並排放在裏麵。
核心比另外兩塊大得多。
大約乒乓球大小。
同樣的黑色多麵體，但表麵有更複雜的紋路。
三塊碎片放在一起的時候，夏元能感覺到它們之間的共振。
手心的溫熱感變成了脈動。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重組需要高強度時間場。”
沈默說，“我們有裝置可以模擬遺忘場環境。”
“但碎片需要錨定者的意識頻率來啟用融合過程。”
“也就是說，你需要我。”
“對。”
“什麽時候？”
“七月一日。”
“收割前。”
夏元點頭，“好。”
沈默看了他一會兒。
“你太容易答應了。”
“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
夏元說。
這是真話。
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
但他的選擇和沈默以為的不一樣。
沈默以為他會乖乖地當催化劑，幫築巢重組導航物，然後安靜地躲進方舟裏活下去。
夏元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他的計劃是，在重組的那一刻，把自己的全部記憶頻率反向注入碎片。
不是催化。
是過載。
導航物會在重組過程中爆炸。
能量釋放會摧毀築巢的裝置。
然後他會死。
然後迴圈重置。
然後一切重來。
但這一次，他會帶著全部資訊回去。
方舟坐標、碎片位置、重組方法、築巢的裝置弱點、沈默的行為模式。
下一次迴圈，他會做得更好。
夏元靠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三塊碎片。
黑色的表麵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脈動還在。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像倒計時。
沈默站起來，拿走了密封盒子。
“六月三十日，我們會把你轉移到重組場地。”
“在那之前，你留在這裏。”
“會有人送飯。”
“不要試圖逃跑，這一次你的束縛方式和上次不同。”
他的用詞讓夏元心裏一動。
“上次”。
沈默說了“上次”。
但這個世界的沈默從來沒有關押過夏元。
夏元看著他走出門。
門關上了。
鎖扣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夏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的溫熱感消失了。
碎片被拿走了。
但他記得那種脈動。
那種心跳一樣的節奏。
他閉上眼睛。
還有兩天。
兩天後就是七月一日。
兩天後就是重組。
兩天後他就會死。
然後他會醒來。
六月一日。
天花板的裂痕。
陽光。
手機螢幕上的08:03。
第十八次。
夏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需要休息。
兩天後，他需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