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08:03。
夏元睜眼。
天花板的裂痕還在。
陽光從窗簾縫隙切進來，在被子上投出一道白線。
他沒起身。
躺在床上，數心跳。
六十二。
六十三。
六十四。
平穩。
沒有藥物殘留的遲鈍，沒有束縛帶的淤青，沒有電磁脈衝後的耳鳴。
身體幹淨。
記憶不幹淨。
第十六次迴圈的最後畫麵烙在意識裏。
他躺在輪床上，身體發光，心率超過兩百二。
能感覺到周銳在動，在黑暗的走廊裏。
然後他死了。
現在他活著。
第十七次。
夏元翻身下床，走到桌邊，開啟筆記本。
輸入關鍵詞：“陳啟明 地磁異常”。
跳出幾篇論文。
他點開一篇，1998年發在《高原地質通訊》上。
標題是《青藏高原東北緣地磁異常長期監測初步報告》。
作者陳啟明，第七地質勘探隊。
摘要裏寫：“在北緯34.
5°，東經94.
2°區域，觀測到持續性地磁異常，週期4.
7秒。”
夏元手指停在螢幕上。
北緯34.
5°，東經94.
2°。
這坐標他見過。
第十六次迴圈，周銳解密的檔案裏，築巢給的“昆侖基地坐標”就是這個。
但趙銘遠說過——坐標是假的。
假坐標出現在真論文裏。
這說明什麽？
說明陳啟明確實在那區域工作過，但真目標被偏移了。
夏元開啟地圖軟體，以北緯34.
5°、東經94.
2°為圓心，畫了個半徑三百公裏的圓。
圓裏標出十七個可能地點。
廢棄觀測站、冷戰氣象站、無人維護的中繼塔。
太多了。
得篩。
夏元換搜尋詞：“廢棄氣象站 青藏高原”。
戶外探險論壇有些帖子。
他一張張翻照片。
有一張不一樣。
照片裏的氣象站半埋在山體裏，隻露出個混凝土入口。
拍攝者在評論裏說：“這站很奇怪，門鎖著，鎖是新的。
周圍有車轍印。”
發帖時間：2030年5月15日。
夏元點開拍攝者主頁。
ID：荒原行者。
最新動態是5月20日發的：“冰川湖東南岸，風景不錯，但訊號差得離譜。”
配圖是張風景照。
遠處雪山，近處湖泊，湖邊有條土路。
夏元放大照片，看到土路盡頭有個模糊的建築輪廓。
他截圖儲存。
然後在地圖搜“冰川湖”。
結合“東南岸”和“北緯34.
5°附近”兩個條件，範圍縮到三個湖。
夏元調出衛星地圖，挨個看。
第三個湖。
放大。
東南岸有條土路，土路盡頭有個小型建築。
建築大部分埋在山體裏，隻露出個混凝土入口。
夏元記下坐標。
北緯34.
47°，東經94.
18°。
他關掉電腦。
手心開始發熱。
不是幻覺。
從第十五次迴圈開始，這感覺就一直有。
夏元把右手放桌麵上，掌心向下。
專注。
想象那根弦從意識延伸出去。
尋找導航物。
手心的溫熱感變強了。
西北。
夏元站起來，走到窗邊。
西北方向是青藏高原邊緣。
昆侖山脈。
冰川湖。
那個半埋在山體裏的氣象站。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
袁晨晨的聲音。
“晨晨，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了。”
“啊？”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可能要出趟遠門。”
“去哪兒？”
“青海。”
“青海？”
袁晨晨聲音高了。
“你去青海幹什麽？”
“有個專案。”
“可能要一週。”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晨晨。”
夏元聲音很平靜。
“回來再解釋。”
“你——”
他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震動。
袁晨晨來電。
夏元按掉，關機。
09:15。
夏元走進老網咖。
熟悉的結果。
14:00。
電子市場。
三樓最裏麵的二手店。
“無線電監測裝置。”
“全頻段。”
“五千起。”
“下午五點來拿。”
17:30。
網咖
老闆看到他進來，笑了。
“小夥子，中了？”
“嗯。”
掃碼，五萬現金。
夏元拿到現金，轉身去電子市場。
19:00。
出租屋。
桌上放著黑色揹包。
無線電監測器，手持GPS，衛星電話，加固平板。
夏元坐椅子上，閉眼。
手心。
溫熱感。
他把右手放桌麵上，掌心向下。
專注。
那根弦從意識延伸出去。
尋找導航物。
手心開始發熱。
西北。
確定了。
夏元睜眼。
他拿起備用手機，撥了個號碼。
“想租輛越野車。”
“去青海，大概一週。”
“什麽時候？”
“明天早上。”
“押金兩萬。”
“可以多付租金。”
“五千一天。”
對方沉默一會兒。
“行。”
“明天早上九點，來店裏簽合同。”
夏元記下地址，結束通話。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戎州市夜景在窗外展開。
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這城市在七月一日會被收割。
所有人會忘掉一切。
然後死。
除非他找到導航物。
除非他找到方舟。
夏元看著窗外燈光。
想起第十六次迴圈裏，沈默說過的話。
“你每死一次，和諧振器的耦合就更深。”
“你的訊號像盞探照燈。”
那麽這次呢？
這次他主動用能力。
築巢能看到嗎？
夏元不知道。
但他沒選擇。
冰川湖東南岸。
北緯34.
47°，東經94.
18°。
距離戎州市一千五百公裏。
他得在六月三日前趕到。
找到氣象站。
找到導航物。
夏元關上窗簾，躺床上。
天花板的裂痕還在。
他盯著那道裂痕，閉眼。
手心的溫熱感還在。
像個指南針。
指向西北。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千五百公裏。
導航物。
方舟。
也許是活下去的機會。
也許是第十八次迴圈。
夏元不知道。
但他會去。
因為他沒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