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還沒有完全阻斷麵部肌肉。
"你……知道。"
"通風管道裏有微型感測器。"
沈默說。
"你們的每一句對話我們都聽到了。"
夏元的身體動不了。
但他的大腦在運轉。
他們聽到了一切。
從第一天開始。
通風管道裏的每一句話。
逃跑計劃。檢修麵板。三十分鍾視窗。
全部。
那為什麽不阻止?
為什麽讓他們交流了十三天?
答案在沈默的下一句話裏。
"我們想看你會怎麽做。"
沈默說。
"一個錨定者在被囚禁的狀態下,如何收集資訊,如何製定計劃,如何利用有限資源。"
"這本身就是研究資料。"
他的語氣平淡。
像在描述一個實驗方案。
"你的同伴沒有離開他的房間。"
沈默說。
"檢修麵板後麵的管道在三天前就被封堵了。"
"他開啟麵板的時候會發現這一點。"
夏元閉上眼睛。
藥物的效果在擴散。
不隻是身體失控。
意識也開始變得遲鈍。
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你的合作邀約——"
沈默的聲音變遠了。
"現在變成了單方麵的安排。"
"七月一日之前,你會被轉移到深層設施。"
"更安全的地方。"
"你的同伴也會一起轉移。"
"不再是合作。"
"是收容。"
夏元想說什麽。
但藥物已經封住了他的嘴。
意識在下沉。
最後聽到的是沈默的腳步聲。
遠去。
門關上。
黑暗。
六月三十日。
夏元醒來。
藥效消退了。
身體恢複了控製。
但房間變了。
不是之前的白色房間。
更小。
兩米×兩米。
沒有椅子,沒有桌子。
隻有一張金屬床。
束縛帶換了。
不是之前那種有彈性的材料。
是金屬的。
手腕和腳踝被金屬環箍住,焊死在床架上。
沒有扣件。
沒有可以利用的活動部件。
天花板上沒有通風格柵。
空氣從牆壁底部的一排細縫裏滲入。
縫隙寬度不到一厘米。
聲音傳不過去。
他被徹底隔離了。
夏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白色。沒有燈具。光從整個天花板均勻散發出來。
他開始重新計算。
轉移。
沈默說七月一日之前轉移到深層設施。
深層設施意味著更嚴密的看管,更複雜的結構,更難逃脫。
如果被轉移,下一次迴圈要找到這個地方的難度會指數級增長。
他不能被轉移。
他需要在轉移之前死。
死亡觸發迴圈。
這是他唯一確定的規則。
但死亡的方式——
金屬束縛帶。焊死的。
房間裏沒有任何尖銳物體。
牆壁光滑。天花板光滑。地麵光滑。
他甚至無法坐起來。
怎麽死?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不是物理上的死亡。
是訊號上的。
沈默說過——每一次死亡,弦就繃緊一次。振幅增大,頻率升高。
他在掃描室裏主動推送訊號的時候,身體溫度急劇升高,心率飆到一百五以上。
如果他不停呢?
如果他把所有的意識能量都推出去,不保留任何東西?
身體會怎樣?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個猜測。
心髒會停。
大腦會過載。
像一台電機被灌入了十倍額定電壓。
燒毀。
這是一種死法。
但不是現在。
現在還不行。
因為周銳還在這個設施裏。
如果他死了,迴圈觸發,他帶著所有資訊回到六月一日。
但周銳不會回去。
周銳會留在這裏。
被收容。被研究。被收割。
他需要先確保周銳能出去。
怎麽確保?
他被關在一個兩米×兩米的金屬盒子裏,焊死在床上。
他能做什麽?
答案還是同一個。
訊號。
他的訊號是這個設施裏最強的能量源。
沈默說過,他的共振訊號像一盞探照燈。
如果這盞探照燈突然變成一顆炸彈呢?
不是物理炸彈。
是電磁炸彈。
時間場炸彈。
他在掃描室裏隻推了幾秒鍾,整個設施的燈就閃了。
如果他推到極限——推到身體燒毀的程度——
這個設施的電子係統會怎樣?
監控會怎樣?
門鎖會怎樣?
束縛帶的電磁鎖會怎樣?
他的束縛帶是焊死的金屬環,沒有電磁鎖。
但周銳的呢?
他不知道周銳現在的束縛方式。
可能也換成了焊死的金屬環。
可能沒有。
概率。
他在賭。
但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六月三十日。
整整一天。
沒有人來。
沒有掃描,沒有審訊,沒有食物。
隻有牆壁底部細縫裏滲入的空氣。
夏元躺在床上,做了一件事。
他在練習。
不是練習推送訊號。
是練習控製。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心。
溫熱感。
一直都在。
從進入冰川區域開始就沒有消失過。
他試著放大它。
從手心擴充套件到手腕。
從手腕擴充套件到前臂。
從前臂擴充套件到肩膀。
從肩膀擴充套件到胸腔。
每擴充套件一步,心率就上升幾個點。
他能感覺到。
不需要儀器。
身體自己在告訴他。
他把溫熱感推到全身,維持了十秒。
心率大約一百三。
然後收回來。
心率回落到八十。
再推。
這次維持了十五秒。
心率一百四。
收回。
再推。
二十秒。
一百五。
他在測試自己的極限。
像一個跑步運動員在賽前做間歇訓練。
隻不過他訓練的不是肌肉。
是意識和時間場之間的耦合強度。
每一次推送,他都能感覺到那根"弦"在振動。
沈默描述的那根弦。
一端連著諧振器,一端連著他的意識。
弦在繃緊。
他能感覺到張力。
像拉滿的弓。
他需要在明天把這張弓拉斷。
七月一日。
收割日。
夏元不知道具體時間。
房間裏沒有鍾,沒有窗戶,沒有任何時間參照。
但他知道。
身體告訴他的。
那種感覺從淩晨開始——如果現在確實是淩晨的話。
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濕度。
是密度。
像大氣壓在緩慢升高。
耳膜有輕微的壓迫感。
和第十五次迴圈裏收割開始前的感覺一樣。
遺忘場在聚集。
還沒有釋放,但在聚集。
像暴風雨前的氣壓變化。
他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小時,可能三小時。
然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