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衛星天線,但更小,更扁。
碗口朝上,對準冰崖中段。
對準他們的位置。
"築巢。"
夏元說。
聲音很輕。
但周銳聽到了。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白。
"他們怎麽——"
"哨兵網路。"
夏元說。
"我們觸發了防禦協議,防禦協議向方舟傳送了警報。"
"但築巢截獲了警報訊號。"
"或者他們一直在監聽這個頻段。"
他在三秒內完成了這個推理。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撤離。
"升降機。"
他說。
"下去。"
"下去?"
楊國棟看著崖底的人。
"下麵有人。"
"上麵沒有路。"
夏元說。
"崖頂沒有下山的通道。我們隻能從崖底走。"
"他們有多少人?"
"八個。"
楊國棟沉默了兩秒。
"我們有四個。"
"他們有武器嗎?"
夏元不知道。
上一次迴圈他沒有和築巢的外勤隊正麵接觸過。
但根據第十一次迴圈在築巢內部的記憶——
"可能有。"
他說。
"非致命性的。他們不會殺人。"
"他們要活的。"
楊國棟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轉向川哥。
"升降機能跑多快?"
"滿載每分鍾八米。"
川哥說。
"七十米,大約九分鍾。"
"太慢了。"
楊國棟說。
"他們會在我們落地之前做好準備。"
"不落地。"
夏元說。
"降到二十米高度停住。然後繩降。"
"二十米繩降,三十秒。落地後立刻跑。"
"往哪跑?"
"冰湖對麵。我們的營地在西側,他們從東側來。"
"繞過冰湖,回到營地拿車鑰匙和衛星電話,然後——"
他沒說完。
因為崖底的碗狀裝置亮了。
藍色的光。
從碗口射出,不是光束,是光網。
一張半透明的藍色網狀結構,像水母的觸手一樣向上展開。
速度很快。
從崖底到崖中段,不到五秒。
"上升降機!"
夏元喊。
四個人擠上平台。
川哥按下下降鍵。
升降機開始下降。
每分鍾八米。
藍色光網在上升。
兩個方向相對運動。
光網的邊緣已經到達他們所在的高度。
然後它停了。
不是停止上升。
是收攏。
光網從四麵八方向升降機的位置合攏。
像一隻手在握拳。
夏元感覺到了。
不是麵板上的觸感。
是更深層的東西。
意識層麵的。
像有人用手指捏住了他大腦裏的某根神經,輕輕地拽。
和第十一次迴圈在築巢的訊號放大裝置裏感受到的類似。
但更粗暴。
更直接。
不是掃描。
是捕獲。
光網接觸到升降機的護欄。
金屬發出嘶嘶的聲響,像被酸腐蝕。
但不是腐蝕——是某種能量場在和金屬產生反應。
升降機的電機突然停了。
控製板上的綠燈變成紅燈,然後全部熄滅。
平台懸停在大約六十米的高度。
不上不下。
藍色光網完全包裹了升降平台。
四個人被困在六十米高空的一個藍色光繭裏。
楊國棟試圖用冰鎬砍光網。
鎬尖穿過藍色的光膜,沒有阻力——但也沒有效果。
光網不是物理實體。
它是場。
川哥拉了一下承重繩,想用繩降的方式離開平台。
他的手剛碰到繩子,一股電流般的刺痛從指尖傳到肩膀。
他縮回手,手指發麻。
"別碰。"
夏元說。
他的聲音很平。
不是冷靜。
是已經在計算了。
被捕獲。
升降機失效。
六十米高空。
四個人。
下麵八個築巢外勤。
他能做什麽?
答案是:什麽都做不了。
不是這一刻做不了。
是這個局麵做不了。
他閉上眼睛。
開始在腦子裏整理這次迴圈已經獲得的所有資訊。
諧振器。趙銘遠。回聲體的起源。哨兵網路。導航物。方舟。
紙質檔案的內容。
光碟的編號。
實驗室的佈局。
基地的三層結構。
全部都在。
就算死在這裏,這些資訊也會跟著他進入下一次迴圈。
但他不想死在這裏。
至少不是現在。
還有十八天。
十八天裏可能還有機會。
藍色光繭開始下降。
不是升降機在動。
是光網本身在帶著整個平台向下移動。
速度比升降機快。
每分鍾大約二十米。
三分鍾後,平台落地。
崖底的冰麵。
八個白色防寒服的人圍了上來。
他們的臉被麵罩和護目鏡完全遮住。
沒有人說話。
其中一個人走到平台邊緣,從腰間取出一個注射器。
不是普通的醫用注射器。
槍型,氣動,針頭極細。
他對準楊國棟的脖子。
嘶——
楊國棟的身體僵了一秒,然後軟了下去。
川哥試圖反抗。
他揮出一拳,打在最近那個人的麵罩上。
麵罩碎了。
下麵是一張年輕的亞洲麵孔。
沒有表情。
另外兩個人同時動了。
一個人抓住川哥的手臂,另一個人把注射器按在他的脖子上。
嘶——
川哥倒下了。
周銳沒有反抗。
他把金屬箱緊緊抱在懷裏,直到注射器紮進他的脖子。
他倒下的時候,金屬箱從懷裏滑出來,落在冰麵上。
一個白色防寒服的人撿起來,看了一眼,放進了一個黑色的運輸袋。
最後是夏元。
他站在平台中央,看著那個拿注射器的人走過來。
"你們監聽了哨兵網路的頻段。"
他說。
對方沒有回應。
注射器抵住他的脖子。
冰涼的金屬觸感。
"多久了?"
他問。
嘶——
藥物進入血管的感覺像一股冰水。
從脖子擴散到胸腔,再到四肢。
視野開始模糊。
最後看到的畫麵是藍色的天空和白色的冰崖。
冰崖上那條裂縫,從下麵看,像一道疤。
然後黑暗。
意識斷開。
六月十五日。
夏元醒來。
不是在冰麵上。
不是在基地裏。
是在一個房間裏。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
沒有窗戶。
他躺在一張金屬床上。
床是固定在地麵上的,不能移動。
手腕和腳踝上有束縛帶。
不是繩子,是某種柔軟但極其堅韌的材料。
他試著拉了一下。
紋絲不動。
房間很小。
三米×三米。
除了床,隻有一把椅子和一張小桌。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深灰色製服。
立領,無裝飾,胸口有一個小型金屬徽章——夏元在第十一次迴圈裏見過這種徽章。
築巢的高階別成員。
不是外勤。
是內部的人。
那個人大約四十歲,短發,麵容平靜。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在等夏元醒來。
"你醒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