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框的輪廓逐漸顯露。
寬兩米,高三米。
和無人機拍到的資料完全一致。
門是暗灰色的,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磨砂質感。
沒有鏽蝕。
三十年埋在冰層裏,沒有一點鏽蝕。
門的正中央有一個圓形凸起。
直徑約三十厘米。
手動轉盤。
周圍沒有電子麵板,沒有密碼鎖,沒有任何數字化的介麵。
純機械結構。
"這是什麽?"
楊國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但眼睛裏的東西不平。
"地質勘探站的入口。"
夏元說。
"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
楊國棟看了他三秒。
他不信。
但他沒有追問。
夏元走到門前,雙手握住轉盤。
金屬冰涼刺骨,即使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
他順時針轉。
轉盤紋絲不動。
逆時針。
一點點阻力。
然後——哢。
一聲沉悶的機械聲從門內部傳出。
像齒輪咬合。
轉盤開始轉動。
阻力很大,但在減小。
夏元用力轉了三圈。
第三圈結束時,門發出一聲低沉的氣壓釋放聲。
嘶——
門縫出現了。
一條細線,從上到下。
門向內開啟了兩厘米。
縫隙裏湧出的空氣是溫暖的。
不是外麵零下二十度的溫暖。
是真正的溫暖。
大約十五度。
"裏麵有空氣迴圈係統。"
周銳說。
他把聽風者湊近門縫。
"溫度十五點三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二。"
"氣壓略高於外部——正壓環境,防止外部空氣倒灌。"
"生命維持係統在運轉。"
夏元把門推開。
門很重,但鉸鏈潤滑良好。
沒有生鏽的摩擦聲。
門後是一條通道。
向下傾斜,角度大約十五度。
寬度三米,高度兩米五。
牆壁是同樣的暗灰色金屬,表麵光滑。
天花板上每隔五米有一盞燈。
燈是亮的。
暗淡的白光,像醫院走廊裏那種節能燈的色溫。
但不是節能燈。
光源嵌在天花板內部,沒有燈罩,沒有燈泡。
隻是一塊發光的麵板。
三十年了。
還在亮。
四個人站在門口,沒有人先動。
楊國棟看著那條通道,喉結動了一下。
川哥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冰鎬。
"進去。"
夏元說。
他第一個邁步。
通道裏的空氣有一種奇怪的味道。
不是黴味,不是灰塵味。
是一種極度幹淨的味道。
像手術室。
像無塵車間。
腳步聲在金屬地麵上回響。
四個人的腳步,節奏不同,在通道裏疊成一片混亂的回聲。
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八十米。
然後地麵變平了。
前方出現了一扇更大的門。
這扇門是敞開的。
門後是一個矩形大廳。
五十米長,三十米寬,天花板高度八米。
和GPR雷達掃描的資料完全吻合。
大廳裏的燈也是亮的。
同樣的嵌入式發光麵板,均勻地分佈在天花板上。
光線不強,但足夠看清一切。
大廳是空的。
不是完全空的——牆壁兩側有一排金屬櫃,像更衣室的儲物櫃。
地麵上有輪胎痕跡,寬度和軍用卡車的輪距一致。
角落裏堆著幾個空的金屬箱,上麵有編號,但沒有文字標識。
"撤離狀態。"
夏元說。
"他們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周銳已經開啟了聽風者,開始掃描。
"空氣迴圈係統在北牆後麵。"
他指著牆壁上一排通風格柵。
"恒溫係統在地板下方,我能檢測到加熱管道的熱輻射。"
"第三組訊號——"
他調整了頻率。
"在更深處。大廳的東北角方向,距離大約……五十到八十米。"
"不是生命維持係統。"
"是別的東西。"
夏元看向大廳東北角。
那裏有一扇門。
和入口的門不同——這扇門是滑動式的,嵌在牆壁裏。
門旁邊有一個小麵板,上麵有三個按鈕。
沒有標識。
夏元走過去,按了最上麵那個。
沒有反應。
按了中間的。
門發出一聲輕響,向左滑開。
門後是另一條通道。
更窄,更低,燈光更暗。
但依然在運轉。
"楊哥,川哥。"
夏元轉身。
"你們在大廳裏等。"
"不要碰任何東西。"
"如果我們兩小時內沒回來,你們原路撤出去。"
楊國棟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楊國棟點了點頭。
他從揹包裏取出一個折疊凳,在大廳中央坐下。
川哥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夏元和周銳進入通道。
六月十二日,14:30。
通道分叉了三次。
每一次分叉,夏元都選擇訊號更強的方向。
不是靠儀器。
靠他自己。
手心的溫熱感在指引他。
越接近訊號源,溫熱感越強。
從手心擴散到手腕,再到前臂。
像一條無形的線在牽引。
第一個分叉,左轉。
第二個分叉,直行。
第三個分叉,右轉。
通道兩側開始出現房間。
大部分房間的門是關著的。
有幾扇開著。
夏元用頭燈掃了一眼。
辦公室。桌椅,檔案櫃,空的。
實驗室。操作檯,儀器支架,空的。裝置被拆走了,隻剩下固定在牆上的管線介麵。
宿舍。上下鋪,四張床,被褥疊得整齊。
三十年前疊的。
灰塵很薄。
空氣迴圈係統一直在工作,把大部分灰塵過濾掉了。
"這裏至少能容納四十到五十人。"
周銳說。
他一邊走一邊在筆記本上畫平麵圖。
"通道總長度大約兩百米,分三層。我們現在在第二層。"
"第三層在下麵。"
夏元說。
"訊號源在第三層。"
他們找到了通往第三層的樓梯。
金屬台階,扶手上有磨損痕跡。
很多人走過。
下了兩層。
第三層的通道更寬,天花板更高。
燈光也更亮。
這一層的門上有標識了。
金屬銘牌,黑底白字。
"儲藏室-01"。
"機電控製中心"。
"通訊室"。
"醫療室"。
"第三實驗室"。
"第五實驗室"。
夏元一個一個看過去。
他在找一個特定的編號。
通道盡頭。
最後一扇門。
銘牌上寫著——
"第七實驗室"。
夏元的手心在發燙。
不是溫熱了。
是燙。
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裏取出的石頭。
他看了周銳一眼。
周銳低頭看著聽風者的螢幕。
"訊號源就在這扇門後麵。"
他說。
"強度是大廳裏的二十倍。"
"你的生理資料全麵異常——心率一百一十二,皮電反應是基線的四倍,腦波低頻段出現持續性偏移。"
他抬起頭。
"你的身體在和門後麵的東西共振。"
夏元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金屬的觸感傳來一陣細微的振動。
不是機械振動。
是別的東西。
像脈搏。
他推開門。
第七實驗室比其他房間都大。
大約十五米×十米,天花板高度五米。
牆壁上布滿了管線和介麵,但大部分裝置已經被拆除。
隻剩下固定在地麵和天花板上的支架結構,像一副被剝去肌肉的骨骼。
但房間的正中央——
有一個東西。
一個懸浮的東西。
銀色的多麵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