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時間迴圈能力，從何而來。*
夏元看著那團光，沉默。
*人類文明裏，隻有“火種計劃”的第七實驗室研究過時間錨點。
你是他們的實驗體？*
這話在他腦中開了扇窗，冷風灌進來。
官方組織不是在黑暗中摸索。
他們知道時間異常，在研究它，可能在主動製造它——
那他是什麽？
是意外結果，還是被計劃的齒輪？
*無論答案是什麽，你的迴圈將被終止。
收割者已鎖定你的時間頻率。*
夏元慢慢深吸一口氣，什麽都沒說。
說什麽都沒意義了。
處決比他預想的安靜。
沒有藍光，沒有銀輻射，是另一種方式。
他感到身體裏某種從未意識到存在的東西正被剝離。
像埋在意識底層的線被找到線頭，一點一點往外抽。
不疼，但這感覺是他所有死亡裏最徹底的。
因為這不是肉體消解，是時間層麵的連根拔起。
視野開始模糊，不是失去意識，是失去更基礎的東西。
像坐標係原點被移走，所有參照物開始漂移。
就在漂移加速，意識真正渙散前，他看見了——
牢籠外，走廊陰影裏，有個熟悉身影。
李建國還活著。
他站在陰影裏，沒被發現，或被允許站著，夏元已無法判斷。
他看著夏元，麵容平靜，但嘴唇在動。
夏元勉強聚焦視線，在最後清醒裏讀口型。
*昆侖……在等你……*
意識投影忽然收到了什麽，注意力從夏元身上短暫分散。
夏元在那間隙裏聽到投影逸出的資訊碎片。
不知它是否有意讓他聽見，還是隻是溢位。
*——檢測到大規模時空擾動——
來源：北緯三十五度，東經九十五度——
疑似火種啟動——*
然後是最後那句話，從投影深處湧出。
不是給他的，是某個更大係統層級的指令。
*——啟動文明級反製協議——代號：後羿——*
後羿。
這詞落進他快要失去支撐的意識裏。
以超出預期的清晰度刻進去，像刻在不會被“時間頻率剝離”觸及的深處。
如果有那樣的深處的話。
然後是完全的黑暗。
不是睡眠，不是昏迷，是他經曆過十一遍的那種徹底終止感。
意識在最後一刻收縮成一個點。
昆侖。
後羿。
...
六月一日，08:03。
夏元睜開眼睛。
他先看到天花板，然後是牆角的裂縫，最後是手腕上那塊廉價電子表。
6月1日。
他沒有立刻動，隻是平躺著。
記憶像退潮的水，緩慢歸位。
李建國的口型，昆侖，35°N，95°E，“後羿協議”。
最後那道掃描光從頭頂壓下來，意識被一層層剝開。
那種感覺不像疼痛，卻比疼痛更難忍受。
他死過十二次了。
他坐起來，在床邊坐了兩分鍾。
隻是坐著，讓記憶在腦子裏沉澱。
這是他重生後養成的習慣，不急著動，先確認自己記得什麽，再決定今天做什麽。
昆侖基地，三十年前建過某種東西。
“火種計劃”第七實驗室。
李建國在被清除前，用口型告訴他的最後三個字。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筆，在手背上寫下“35 95”。
然後站起來去洗臉。
他想起袁晨晨。
這個念頭總是突然出現，沒有預兆。
她今天應該在圖書館，或者在“關鳩”奶茶店等他。
最初幾次重生，他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後來他開始刻意避開。
他知道自己行動半徑越大，暴露風險越高。
再後來，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在保護她，還是保護自己不受折磨。
看著她什麽都不知道，看著她一次次死亡，變成曆史的旁觀者。
網咖在路口地下一層。
他用現金付了兩小時費用，找了個角落坐下。
熟練地在境外電競博彩平台下注，隨後點開瀏覽器。
搜尋框裏輸入坐標。
地圖軟體載入出一片棕褐色等高線區域。
青藏高原，羌塘腹地，周圍沒有任何居民點標注。
最近的縣城直線距離超過八十公裏。
他把影象不斷放大，畫素塊開始模糊。
什麽都沒有。
隻有高原，隻有山，隻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等高線，標著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
他換了搜尋詞，“昆侖 35N 95E 基地”。
沒結果。
換成“青海 無人區 秘密設施”，跳出來一堆探險遊記。
換成“高原 軍事基地 廢棄”，出來的是四十年前的舊聞，坐標差了數百公裏。
他關掉搜尋，重新開啟地圖，盯著坐標附近地形看了半小時。
進入路線大概隻有一條。
從西寧飛玉樹，再找車往裏走。
最近的公路在五十公裏外，再往裏就是真正的無人區。
六月是高原最好進的季節，這點他有把握。
他在“築巢”內部檔案裏看過氣象分析。
但“能進”和“能到”是兩回事。
他從網咖抽屜翻出一張皺紙，把路線和關鍵點抄下來。
連同坐標一起摺好，塞進褲兜。
這是他第一次找昆侖。
沒向導經驗，沒上過高原，沒任何實際技能。
隻有一個坐標，和十二次死亡換來的資訊。
他在心裏掂量了一遍，覺得勝算很低。
但這是眼下唯一值得做的事。
當晚開獎，夏元坐在出租屋床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看了三秒。
五萬一千二。
他把手機放床頭，躺下，盯著天花板。
狀態近乎平靜。
錢的事早想好了，反應過激沒意義。
他取了現金，按計劃分裝進三個信封。
用記號筆在封麵寫上“西行”“裝備”“備用”，塞進揹包不同夾層。
枕頭下壓著三本防水筆記本，下午買的，還有幾支油性筆。
他拿出第一本，翻到首頁，在右上角寫下日期，開始記錄。
字跡工整，近乎端正。
“第十三次。
六月一日。
李建國口型：昆侖在等你。
坐標：北緯三十五度，東經九十五度。
“後羿協議”——文明級反製。
目標：七月一日前抵達。
無人知道。
不聯係任何人。”
他停了一下，在最後加了一行。
“如果看到這本子卻不記得這些字的意思，說明遺忘場影響已深。
立刻停。
查第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