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應急燈在黑暗中亮起。
周銳從椅子上彈起,動作快得像觸電。
他拉開抽屜按下開關,UPS電源的指示燈穩定亮起。
他沒有繼續敲鍵盤,而是抓起無線電掃描裝置。
旋鈕被他擰得飛快,天線角度不斷調整。
他在收聽什麽。
不是求救頻道,更像在尋找一種bug。
周銳嘴唇微動,低聲讀出頻率數字,隨手記在紙上。
夏元握緊杯子,指節發白。
16:00前,最後一站是圖書館。
他一路騎著共享單車,風吹得太陽穴發疼。
五樓古籍區意外地沒有混亂。
電子檢索機在一樓大概癱了,但這裏像是另一個時代的避難所。
紙質目錄和手抄索引都被搬出來。
管理員和誌願者圍在一起,用筆做標記。
沈言就在其中。
他正把一疊卡片按年代排序,嘴裏念念有詞。
旁邊有人焦急地問係統沒了怎麽辦。
沈言沒有抬頭,聲音冷靜得過分。
“按紙目錄走。先恢複檢索路徑,再恢複條目。”
夏元站在書架後,隔著一本本線裝書的縫隙看他。
他聽到沈言對同事低聲說:“第二次了,間隔八天...下次可能在六月...”
後半句被翻書聲吞掉。
但已經足夠。
夏元把今天的驗證結論在腦海裏釘牢。
周銳有應急準備,主動獲取資訊。技術抗體穩定。
林峰有預案,指揮果斷。武力抗體包含心理調控。
沈言記錄分析遺忘場規律。腦力抗體包含預測傾向。
三人全部通過高強度驗證。
6月11日,週三。
最後確認。
夏元像收尾一場精密實驗,開始進行“自然接觸”。
上午,他去周銳工作室裝作創業大學生。
周銳一邊聽一邊皺眉,最終還是把他拉到白板前講解。
講完後,周銳像無意一樣說:“我最近在架本地Mesh網路。”
夏元點頭裝作沒聽懂。
周銳嗤了一聲:“更麻煩才更可靠。”
下午,他報名林峰的格鬥體驗課。
林峰站在墊子邊掃視一圈:“所有技巧都要練到成為本能。”
夏元想起林峰在遺忘場爆發後那聲哨子。
傍晚,他去圖書館“偶遇”沈言。
他們聊曆史中的記憶,聊地方誌如何在戰亂中被儲存。
沈言把話題推了一層。
“集體記憶被篡改時,個體記憶會成為孤島。”
晚上回到平房,夏元在腦中完成最終評估。
周銳二十六歲,獨立遊戲開發者,冷靜務實。
林峰二十八歲,退役軍人,應急指揮。
沈言二十五歲,曆史係研究生,分析預測。
6月12日,週四。
下午五點多,太陽從雲層裏露出一點光。
夏元從城郊回市區,臨時起意拐進城中村。
他想買點不易儲存的食品,為下次迴圈踩點。
巷子狹窄,頭頂電線像蛛網。
轉過一個彎,他看到小店門口站著兩個人。
黑色夾克硬挺得不像便衣。
一個人在問店主,另一個低頭看著平板。
夏元的第一反應是後背發冷。
他本能地縮回半步,轉身繞道。
就在轉身的瞬間,其中一人抬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像掃描器掃過二維碼。
平板發出一聲很短的蜂鳴。
夏元的腳步沒有停,但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他加快速度拐進更窄的巷道。
城中村像迷宮,拐角一多,人心就亂。
但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始終跟著。
既不逼近也不放棄,像獵犬圍獵。
十分鍾後,他衝出一條巷口,迎麵就看見他們站在那裏。
攔路。
一個黑衣人抬起平板,螢幕光映在臉上冷得像手術燈。
“夏元,二十三歲,應屆畢業生。”他念得平靜。
另一個接上:“第一波遺忘場時你在創業園區。第二波時你在體育公園。”
夏元喉嚨發緊:“我隻是路過。”
黑衣人抬眼看著他胸口。
“你的生物訊號顯示,你對遺忘場有抗性。”他說,“但你又在主動接近其他抗性個體。”
“你以為你演得很好?”
夏元腦子裏嗡的一聲。
築巢不僅能監控電子訊號,還能通過生物訊號識別抗體攜帶者。
他忽然明白自己犯的錯。
他以為換衣服就能隱身,以為不留電子痕跡就安全。
但他自己就是信標。
黑衣人抬起手,鋼筆大小的裝置頂端亮起藍光。
“非在冊抗體攜帶者,且有主動聚集傾向。”他像在宣讀條例,“按條例,清除。”
藍光一閃。
夏元胸口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劇痛從內向外炸開。
他甚至來不及倒下,視野就開始迅速變暗。
意識消散前,他抓住最後一縷清醒。
他們能檢測抗體訊號。還有“在冊”名單。
那麽周銳、林峰、沈言可能早就在名單上。
下次必須更快。
六月一日。
第十次迴圈。
夏元睜開眼睛,天花板那道裂痕像道舊疤,正好印在視野正中。
他沒起身。
呼吸很穩,心跳也穩,瞳孔在適應光線時完成了自我檢查。
我是誰,我在哪,現在什麽時間,上次怎麽死的。
答案一個個跳出來:夏元,出租屋,六月一日,胸口藍光,城中村巷口。
第十次迴圈的最後畫麵卡在記憶裏,像燒壞的膠片。
黑衣人平板的蜂鳴聲,“非在冊抗體攜帶者,且有主動聚集傾向,按條例清除”。
他坐起來,赤腳踩上地麵,涼意從腳底直衝脊背。
十次了。
前七次摸規律,第八次組隊被端,第九次躲藏觀察又被生物訊號掃到。
每死一次,選擇就少一點,像網在收緊。
但每死一次,腦子裏刻下的東西也更深。
敵人的能力範圍,隊友的行動方式,每條時間線上能用的縫隙。
他閉上眼,把上次迴圈的收獲像拆零件那樣拆開。
第一,築巢能用生物訊號掃描找到抗體。
他自己就是個訊號源,藏不住。
第二,有個“在冊名單”。
周銳、林峰、沈言應該都在名單上,但優先順序比沒登記還愛紮堆的低。
第三,接觸多個抗體直接觸發最高警報。
結論很清楚:這次不能貪心。
隻找一個人。
夏元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半邊窗簾。
六月的陽光白得晃眼,街上有人遛狗,有人吃早飯,世界還沒開始忘記。
他在腦子裏把三個人的資料並排攤開,像做一道單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