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日。
老周帶來了第一條有價值的情報。
"你說的那個舊書店，今天來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老周在電話裏說，"車牌我記下來了，京A開頭的。車上下來兩個人，穿黑色夾克，進去待了大概二十分鍾。"
夏元的手指收緊。
黑色夾克，黑色商務車。
清除者。
"他們帶走了什麽？"
"好像搬了幾箱東西出來，用黑布蓋著，看不清。王老闆送他們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夏元掛掉電話，在筆記本上記錄。
清除者已經開始在戎州本地回收實體古籍了。王老闆的書店是目標之一。
他想起第五次迴圈中，在那家書店裏遇到的那個戴工作牌的男人李建國，戎州市文化稽查辦公室。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一個普通的基層公務員。
但現在，結合八次迴圈的情報，夏元幾乎可以確定：文化稽查辦公室就是"築巢"組織在本地的合法外殼。
李建國不是什麽公務員，他是執行者。
夏元在紙上畫了一條線，連線"文化稽查辦公室"和"築巢"。
然後他的筆尖停住了。
他忘了"築巢"兩個字怎麽寫。
不是完全忘記，而是筆畫的順序突然變得模糊，像一個用了太多次的密碼突然想不起來。
三秒後恢複。
夏元深吸一口氣，在紙上補完了那兩個字。
...
6月9日。
阿傑的分析也有了進展。
"你讓我監控的那段流量，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阿傑把筆記本轉過來給夏元看，"每天淩晨兩點到四點，有一組加密資料包從本地一個IP段發出，目標指向一個境外伺服器。資料量不大，但非常穩定，像是定時匯報。"
"能追蹤到發出地點嗎？"
"大致範圍。"阿傑指著螢幕上的地圖，"在城東，靠近高新區那一片。具體到哪棟樓就不好說了，需要更精確的裝置。"
城東高新區。
夏元在腦中調出那片區域的地圖。
高新區有幾棟政府掛牌的科技園區，其中一棟的名字他在第六次迴圈中見過——"戎州文化創意產業園"。
當時他隻是路過，沒有在意。
但現在，這個名字和阿傑追蹤到的IP段重合了。
夏元同時檢視了"火種"群裏林楓的最新訊息。
林楓發現那些刪除指令的源頭IP經過了多層跳轉，但最終有一部分流量指向了國內幾個城市的特定IP段，其中就包括戎州。
"這些IP段的註冊資訊都是政府機構或國企。"
林楓寫道，"但註冊名稱很有意思，全是u0027文化u0027相關的——文化數字化中心、文化遺產保護辦、文化創意產業園。"
拚圖正在合攏。
夏元在筆記本上寫下當天的總結：
"u0027築巢u0027組織以文化機構為掩護，在全國範圍內建立了資料清除節點。
戎州的節點可能位於城東高新區u0027文化創意產業園u0027內。6月10日第二波遺忘場爆發時，該節點大概率會有異常活動。"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
明天就是6月10日。
第二波遺忘場。
他需要親眼確認那個地點。
...
6月10日。
清晨，夏元分別給所有人發了預警。
給"火種"群："今天下午3點到4點之間，注意防護。遠離電子裝置密集區域，提前記錄好當前工作進度。第二波強度遠超第一波。"
給老周："今天下午別出門，有事明天再說。"
給阿傑："下午三點前關掉所有監控裝置，斷網斷電。等我通知再開。"
上午十點，夏元開車前往城東。
他沒有直接去文化創意產業園，而是繞了一大圈，最終停在兩公裏外的一處待拆遷區域。
這裏有幾棟爛尾樓，最高的一棟有十二層，外牆的腳手架還沒拆完，像一具鋼鐵骨架。
夏元帶著望遠鏡和一個小型攝像機，從消防通道爬上了十一樓。
這個高度剛好能越過周圍的建築，看到文化創意產業園的全貌。
園區不大，四棟主樓圍成一個方形院落，中間是停車場。從外麵看，和普通的寫字樓沒什麽區別。
但夏元注意到幾個細節，園區圍牆上的攝像頭密度遠超正常水平，停車場入口有升降路障，地下車庫的通風口數量也不對。
太多了，像是地下空間遠比地麵建築大得多。
他架好望遠鏡，開始等待。
...
15:27。
第二波遺忘場準時爆發。
這一次，夏元沒有"輕微頭暈"的緩衝。
衝擊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意識的核心。
他的視野瞬間模糊，望遠鏡從手中滑落，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卻發現自己不認識這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圓筒，兩端有玻璃片，中間有旋鈕。
這是什麽？
他盯著望遠鏡看了三秒，四秒。
手指碰到調焦旋鈕時，肌肉記憶先於意識恢複，他本能地轉動旋鈕，鏡片中的畫麵從模糊變為清晰，然後大腦纔跟上來。
望遠鏡，好像是觀察用的。
但他在觀察什麽？
夏元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蹲在一棟爛尾樓的十一層，手裏拿著望遠鏡，卻完全想不起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恐慌像冰水一樣從脊椎灌下來。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背。
上麵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兩行字：
"資料中心。記錄。"
記憶像被按下了播放鍵。
資料中心——文化創意產業園——"築巢"節點——第二波遺忘場——觀察異常活動。
全部想起來了。
夏元重新舉起望遠鏡，手在微微發抖。
園區內正在發生變化。
幾棟主樓的玻璃幕牆上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像水麵的波紋一樣緩緩擴散。
這種光暈在陽光下幾乎不可見，但通過望遠鏡的鏡片折射，隱約能捕捉到。
和第一波時他在遠處觀察到的現象一致，但強度明顯更高。
地下車庫的出入口有車輛進出。兩輛黑色商務車，一輛白色廂式貨車，車身側麵印著"國家文化遺產數字化中心"的標識。
夏元用攝像機拍下了這些畫麵。
然後他檢視加密通訊。
林楓的訊息在15:31發出："上滬市區大麵積通訊中斷，持續約三分鍾後恢複。我本人有強烈眩暈感，持續約十秒。
剛寫好的一段後端邏輯完全忘了，現在看著自己的程式碼像在看別人寫的。但古詩記憶沒有受影響，剛默寫了一遍《春江花月夜》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