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撫摸著下巴,在心中思考著。
陳薇應該是高等級抗體,文化類記憶幾乎完整保留,資訊整理與洞察力極強。
她的"過目不忘"特質可能是天生的抗體屬性,而非重生賦予的。
夏元坐在閣樓裏,看著兩份測試結果,做出了決定。
他下載了一款端到端加密通訊軟體,建立了一個三人群組。
群名:"火種"。
然後分別向林楓和陳薇傳送了加入邀請。
...
6月6日。
林楓是第一個接受邀請的。
他在群裏發的第一句話是:"所以,這不是什麽社會實驗對吧?"
夏元回複:"不是。"
"好。"林楓說,"那我先說一個發現。那些異常刪除指令,我做了初步的逆向分析。它們不是隨機的,有一個優先順序列表。"
"什麽優先順序?"
"古典文學排第一。其次是曆史文獻,然後是哲學、傳統醫學、民間藝術。理工科內容幾乎沒被動。"
林楓發了一張截圖,是他從公司資料庫日誌中提取的時間戳和標簽分類,"像是有人在係統性地清除某一類知識。"
夏元盯著截圖看了很久。
這和他在前幾次迴圈中觀察到的遺忘場效應完全吻合,文化類記憶首當其衝,技能類記憶次之,而基礎生存本能幾乎不受影響。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從資料層麵提供了佐證。
陳薇在半小時後上線。
她沒有寒暄,直接發了一份檔案。
檔案標題是《6月3日-6月5日 古籍編目係統異常變更記錄》,裏麵詳細列出了她所在圖書館數字化係統中被篡改的條目,包括原文、篡改後的版本、以及她憑記憶還原的正確內容。
"《詩經·關雎》的u0027窈窕淑女u0027被改成了u0027美好淑女u0027。"陳薇寫道,"《離騷》的u0027路漫漫其修遠兮u0027被刪減了整段注釋。
最離譜的是《水調歌頭》,直接被替換成了一首叫《水鳥之歌》的現代詩,用詞粗糙得像小學生作文。"
夏元看完檔案,做出了判斷。
這兩個人,一個能從技術層麵追蹤敵人的資料操作痕跡,一個能從內容層麵精確識別篡改。
他們是他在前八次迴圈中從未獲得過的資源。
夏元開始分配任務。
"林楓,繼續追蹤那些刪除指令的來源。不要主動入侵任何係統,隻做被動分析。重點關注指令的發出時間是否與6月2日19:00存在關聯。"
"陳薇,係統整理你記憶中的古詩文,按朝代和類別分類。同時留意圖書館係統是否有異常的外部訪問記錄。"
"收到。"
"明白。"
夏元關掉通訊軟體,靠在椅背上。
腦子裏的薄霧又開始彌漫。他剛纔想說什麽來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寫在紙上的任務分配清單,纔想起來他還沒告訴他們最重要的事。
夏元重新開啟軟體,打了一行字:
"6月10日下午,會有第二波。比第一波強得多。做好準備。"
發完這條訊息,他盯著螢幕上自己的頭像看了幾秒。
他告訴了他們"係統性知識清除攻擊"的存在,告訴了他們第二波的時間,但沒有告訴他們自己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重生的事,不能說。
不是因為他們不會相信,而是因為這個資訊本身就是一個致命的標記。
如果"築巢"組織能檢測到某種時空波動,他不確定這是否存在,但第七次迴圈的暴露讓他不敢冒險。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
6月7日。
夏元在情報站的閣樓裏醒來,發現自己忘了昨晚是怎麽從物資站回到這裏的。
他坐起身,看了看桌上的筆記本。
上麵是他自己的筆跡:"6日22:30,從物資站返回情報站。路線:東環路-大學南路-步行。"
他寫過這些字,但完全沒有印象。
遺忘場的殘餘影響在加深,還是他的抗體正在被消耗?
夏元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今天要做兩件事。
第一件,和"火種"同步進展。
林楓發來了新的分析結果。那些刪除指令的時間戳呈現出一個規律——每次批量刪除都發生在遺忘場脈衝的間隔期,像是有人在趁著混亂"打掃戰場"。
"這說明什麽?"陳薇問。
"說明遺忘場和資料清除是協同的。"林楓回複,"遺忘場負責清除人腦中的記憶,資料刪除負責清除網路上的備份。雙管齊下,不留死角。"
夏元看著這段對話,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用了八條命才拚湊出的結論,林楓用三天的資料分析就推匯出來了。
這就是專業人才的價值。
第二件事,本地線人的部署。
夏元在第九次迴圈的前幾天,除了建立情報站和物資站,還在本地發展了兩個線人。
老周,四十七歲,快遞員。
夏元是在城鄉結合部租房時認識他的。
老周負責那片區域的快遞配送,每天騎著電動三輪車穿梭於大街小巷,對周邊的人員流動和環境變化有著本能的敏感。
第一波遺忘場爆發後,老周的症狀很輕。
他忘了幾個常用快遞驛站的密碼,但很快就恢複了。夏元以幫忙觀察附近有沒有可疑人員為由,每天給他一百塊錢的"資訊費"。
老周不知道遺忘場,不知道"築巢",他隻知道這個租客出手大方,要求也簡單。
每天報告一下那家舊書店有沒有異常,有沒有陌生車輛出入。
阿傑,二十三歲,電腦維修店的技術員。
夏元在大學城附近找到他的。
阿傑的店就在情報站樓下兩條街的位置,平時幫學生修電腦、裝係統、偶爾接一些灰色地帶的資料恢複業務。
遺忘場對阿傑的影響也不大,他忘了幾個不常用的程式設計語法,但核心技能完好。
夏元以"幫忙監控一段網路流量"為由雇傭了他,給了他一台專用的筆記本和一個月兩千塊的報酬。
阿傑負責從本地網路流量中尋找異常模式,尤其是與林楓發現的"批量刪除指令"類似的資料特征。
但夏元嚴格執行了一條鐵律:阿傑和老周互不知情,更不知道"火種"群的存在。林楓和陳薇也不知道本地有線人。
所有資訊匯總到夏元一個人手裏。
網路隔離,單點控製。
這是第七次迴圈用命換來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