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個個加微信，發紅包。
他建了個微信群，叫“記性觀察小組”，把提供有用資訊的人都拉進來。
到晚上十點，群裏有了三十七個人，散在戎州市區各個角落，還有周邊三個縣城。
“這是咱們的眼睛。”
夏元把手機螢幕給袁晨晨看，“他們看，咱們想。”
袁晨晨看著螢幕上不停跳的訊息：“可是……他們不會起疑心嗎？”
“疑心啥？”
夏元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個對‘記性出問題’這事兒好奇的閑人，願意花錢買訊息。這年頭，啥怪人沒有？”
“那第二波……”
“等它來了，就知道到底能跑多遠了。”
夏元抿了抿嘴，眼神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6月2日，晚上七點。
夏元通過群裏確認，第一波在戎州市中心15公裏半徑內準時來了。
一切如同前幾次迴圈一般，熟悉的新聞，熟悉的事件。
但這次，他和袁晨晨在28公裏外的青石鎮，啥事沒有。
他們躲過了第一次遺忘場。
鎮上的老頭還在街邊下象棋，小孩追著跑，小賣部的破電視放著新聞。
戎州市區的“大規模記憶障礙”被說成是“區域性通訊有點小問題”。
在這座偏遠小鎮，這個新聞可以說是無人在意。
“他們不知道。”袁晨晨小聲說。
“知道了也沒用。”夏元盯著手機螢幕，“該來的躲不掉。”
夏元關掉手機。
時間一晃到了6月10日。
下午兩點，夏元開始準備迎接第二波遺忘場。
他在院子裏支了根舊電視天線，接上膝上型電腦，想試試能不能收到更遠的無線電訊號。
然後，他在“記性觀察小組”群裏發了新任務：
【第二階段觀察】請大家記一下：
1. 你那兒離戎州市中心多遠（用地圖量一下）
2. 下午三點後，有沒有人又突然忘東西
3. 如果忘了，忘得厲害不（一點點/有點厲害/特別厲害）
每條有用的記100塊。
群裏一下子熱鬧了。
“樓主敞亮！”
“我在縣城北邊，離市中心22公裏，現在沒事。”
“西郊新區，18公裏，也正常。”
夏元盯著螢幕，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在等。
等那條線被踩過去。
下午三點零七分。
第一條不對勁的訊息來了。
“我在臨江縣！離戎州市中心35公裏！突然想不起我閨女叫啥了！就幾秒鍾，又想起來了！”
夏元眼皮一跳，握著手機的手猛然一抽。
35公裏。
第一波是15公裏，這次到35了。
他馬上回：“具體在哪兒？旁邊人也有這情況嗎？”
“臨江縣中心廣場，旁邊好幾個人都說腦子突然空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條：
“我在平山縣！40公裏！突然忘了手機支付咋弄！現在想起來了，但剛才真懵了！”
第三條：
“戎州東邊開發區，25公裏，這兒沒事。”
第四條：
“南邊老礦區，30公裏，有點頭暈，沒忘東西。”
夏元在地圖上飛快地標點。
不對勁的地方，以戎州市中心為圓心，連成一片不規則的扇形，最遠到了40公裏。
但不是所有方向都遭殃。
西邊和北邊的訊息說沒事。
“不是均勻散的。”夏元低聲說，“它有方向。”
袁晨晨湊過來看螢幕：“那最遠能到哪兒？”
夏元把最遠的幾個點連起來，估摸了一下。
“大概……100公裏半徑。”
他深吸一口氣。
第二波的範圍，比第一波大了快七倍。
照這個速度，如果還有第三波，第四波……
夏元心頭一緊，趕緊止住往下想的念頭。
如果不隻是戎州市有遺忘場，如果全球各地都爆發這樣的遺忘場。
不敢想。
“青石鎮離市中心28公裏。”
袁晨晨說，“咱們在第二波裏頭。”
夏元點頭：“但咱們是輕微區。你看訊息，越遠忘得越輕。40公裏那兒就幾秒鍾，35公裏也是短空白。咱們這兒可能就有點頭暈，甚至沒感覺。”
“那咱們要不要……”
“不。”夏元搖頭，“不能動。”
“為啥？”
“現在一動就可能被發現。”
夏元盯著地圖，“攻擊有方向，說明有人控製。咱們現在離開青石鎮，往哪兒走？西邊北邊暫時安全，但往那邊去，就可能進了人家眼皮子底下。”
他頓了頓：“而且，得看看有沒有第三波。”
接下來三天，夏元和袁晨晨待在青石鎮。
夏元通過群裏繼續收訊息，畫出了第二波的詳細影響圖。
影響往東、南方向扇形擴散，最遠100公裏，西、北方向基本沒事。
受影響的地方，離市中心越近忘得越厲害；越遠忘得越輕，想起來也越快。
青石鎮在西北方向28公裏處，屬於輕微區。兩人確實偶爾頭暈，腦子短時間空白，但沒真忘掉啥東西。
“像輻射衰減。”夏元在本子上記，“有明顯的衰減梯度。”
6月11日，群裏開始不對勁。
先是兩個在戎州市區的人沒了訊息。
然後是一個在臨江縣的人發了最後一條：“有人問我為啥記這些……我先撤了。”
夏元馬上解散微信群，刪了所有聊天記錄。
但已經晚了。
6月12日，天剛亮。
夏元被院子外的一陣汽車聲吵醒。
他悄悄摸下床，走到窗邊從窗簾縫往外看。
兩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院子外，車上下來四個穿黑夾克的男人。
他們動作利索，分開站成一個陣型，其中一個手裏拿著平板電腦大小的裝置，正對著房子不斷的掃。
夏元來不及細看他們的長相，隻知道這次那個拿蠟筆的中年男人沒來。
“來了。”夏元低聲說。
袁晨晨也醒了：“啥？”
“擦屁股的人。”夏元飛快地收拾膝上型電腦和硬碟，“咱們被盯上了。”
“咋會……”
“那個群。”
夏元苦笑，“我太貪了。搞那麽大個資訊網，網上肯定留痕跡。人家反向追蹤IP，一找一個準。”
“那現在咋辦？”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