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月餘前。
彼時,蜀道之上,兩軍對峙,劍拔弩張。
李雄立於,望著關外那連綿不絕的宋軍營寨,眉頭緊鎖。
高懷德的秦鳳路精銳一支鎮守門戶。
大半個月前,李雄緊隨著高懷德之後,結束對峙,隨後出兵。
高懷德從秦州一帶趕往襄州,一路跋山涉水。
而李雄則是夔門乘船趕往將領,藉助水利之便,出兵極快,江河幾轉,就來到了荊門外。
但是他卻接到李從嘉命令,冇有趕往宜城戰場,而是在南河岔口處換小船,轉入漢江河道,隨時待命。
李雄等了幾天,每日都有戰報,襄州地界各地開戰,分兵攻打郢州、隨州,各地渡口、軍陣雙方交戰。
每一條訊息,都像刀子一樣剜在李雄心上。
他無數次想拔劍上馬,殺出蘆葦蕩,殺向宜城。
可每一次,他都忍住了。
因為命令。
因為李從嘉的命令。
他相信,李從嘉讓他等,一定有等的道理,直到三日前。
一艘小船悄然駛入蘆葦蕩。
“李將軍!陛下密令!”
李雄一把奪過,拆開細看。
信上隻有十個字:
“襄陽空虛,必取之,速攻克。”
李雄看完,仰天長嘯。
那嘯聲驚起蘆葦叢中無數水鳥,撲棱棱飛向夜空。
“傳令……!”
他猛地拔出佩劍,劍鋒在月光下折出刺目的寒芒:
“全軍出發,目標襄陽!”
三萬蜀軍,聞令而動!
小船如箭,從蘆葦蕩中穿梭而出,彙入漢江主流。萬槳齊劃,水花飛濺,原本靜謐的江麵,瞬間被無數戰船填滿!
月色下,這支憋了整整十天的虎狼之師,終於露出了獠牙。
而襄陽城中,守軍對此一無所知。
趙匡胤,還在宜城城下,做著活捉李從嘉的美夢。
兩日後,襄陽城南,漢水江麵。
天色微明,晨霧漸散。
襄陽城頭的守軍,揉了揉惺忪睡眼,習慣性地向江麵望去……
然後,他僵住了。
江麵上,黑壓壓一片,無數戰船正破霧而來!
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船頭站滿甲士,槍戟在晨光中閃著寒光!最前方那艘大船上,一麵巨大的“李”字帥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敵……敵襲……!”
守軍的慘叫,撕破了清晨的寧靜。
片刻後,戰鼓擂響,殺聲震天。
李雄,終於來了。
令旗揮動,戰鼓驟變!
城南方向,早已列陣完畢的三萬蜀中精銳,聞令而動!
第一陣,刀盾兵五千,扛雲梯,頂盾推進!
第二陣,弓弩手三千,緊隨其後,壓製城頭!
第三陣,先登營兩千,精銳中的精銳,專等破城那一刻!
李雄的兵,是跟他在蜀地崇山峻嶺中摔打出來的,最擅長攻堅。
此刻士氣如虹,人人爭先,如同潮水一般,向著那座巍峨的雄城湧去!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城頭,稀稀落落的箭雨落下。
李雄眯眼望去,那些箭矢軟綿綿的,毫無力道,落在盾牌上叮噹作響,卻連盾麵都射不穿。
“就這?”
他嗤笑一聲,“襄陽的守軍,就這水平?”
身旁副將興奮道:“將軍,宋軍的精兵都被趙匡胤帶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咱們今日,必破襄陽!”
李雄冇有接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座城,盯著城頭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宋”字帥旗。
襄陽。
李從嘉陛下,那個亦師亦友、相隨十年的年輕人,把這副千斤重擔,交給了他。
他不能辜負。
“傳令。”
他緩緩開口,“雲梯架上去之後,先登營不用試探,直接全力衝鋒。告訴弟兄們……誰第一個登上城頭,老子賞他黃金百兩,官升三級!”
“是!”
城下,雲梯一架接一架豎起,搭上了襄陽城頭。
那景象,觸目驚心。
雲梯如林,密密麻麻,沿著城牆排開,足足數十架。每一架雲梯上,都爬滿了唐軍士卒,如同一串串螞蟻,向上攀爬。
城頭的守軍拚死抵抗,滾木礌石傾瀉而下,可人數太少,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一架雲梯被推倒,另一架又豎起來;一個先登兵被砸落,另一個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上。
終於……
“上去了!”
一聲歡呼,從城頭傳來!
一名先登兵躍上城頭,揮刀砍翻兩名守軍,死死守住了一段垛口!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缺口,越來越大。
李雄在城下看得真切,眼中精光爆閃。
“好!好!”他連聲叫好,一夾馬腹,竟要親自向前,“傳令……全軍壓上!破城就在今日!”
他一馬當先,向前衝去。
身後,三萬蜀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如同潮水般湧向那座千年雄城。
襄陽城頭,一片混亂。
大宋強兵猛將儘數出城,隻留下輩分高的安審川。
安審川站在城樓前,手足無措。
他是安家這一輩中資質最平庸的一個,能坐到這個位置,全靠姓安。安審琦在時,他隻需聽令行事,再不濟還有安審暉、安審河……而今竟需要他來主導戰場。
此刻,城外那鋪天蓋地的敵軍,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快!快!”他終於反應過來,嘶聲喊道,“快命令團練兵搬滾木礌石!越多越好!”
幾名親衛領命,正要跑開……
“不對!不對!”
身旁的禁軍副將郭昱一把拽住他們,急得滿臉通紅,“先放箭!我軍兵少,調集團練兵持弓放箭,射住敵軍陣腳!滾木礌石是叫民夫去運!現在放箭!”
安審川一愣,隨即惱羞成怒:“敵軍已經衝上來了,必須砸下去第一輪衝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軍令不一,因為任誰都冇有想到,竟然會有如此多的敵軍來攻城。
城頭的守軍,望著這兩位主將,麵麵相覷,不知該聽誰的。
城外,李雄的軍陣,已經開始緩緩向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