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竟親自衝向一處剛剛被女真兵突破的缺口,用並不嫻熟的劍術,狠狠刺向一名剛爬上城頭的女真悍卒!
那女真兵顯然冇料到一名文官竟敢如此,微微一愣,被長劍刺入肩胛,慘叫著跌落。
“保護大人!”
“和縣令大人死在一起!”
縣令的言行,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炭火中投入了滾油!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硬是將那處缺口的女真兵全部砍殺下去。
然而,實力的差距並非血氣可以彌補。
更多的缺口被開啟,越來越多的女真兵湧上城頭。
巷戰在城內爆發,但幾乎是單方麵的屠殺。
張文啟身中數箭,兀自拄劍立於城樓,怒目圓睜,直至被一名女真頭目的彎刀劈中胸膛,方纔緩緩倒下。
王稟力戰不退,身被十餘創,最終抱著一名女真軍官,一同從高高的城牆上躍下,同歸於儘!
東海縣,這座低矮的城池,如同狂風暴雨中終於傾覆的一葉孤舟,在守軍流儘最後一滴血後,無奈淪陷。
城頭之上,那麵殘破的“唐”字旗,雖千瘡百孔,卻直至城破,仍未墜落。
從東海縣逃出的難民,如同驚弓之鳥,在初春荒蕪的田野間踉蹌前行。
他們身後,零星的馬蹄聲如同催命的鼓點,越來越近!
那是近百人的女真遊騎,他們並不急於立刻屠殺,而是如同貓捉老鼠般,享受著追逐獵物的快感,用弓箭精準地射倒跑在最後麵的難民,引發一陣陣絕望的哀嚎。
就在這百餘名難民即將被逼入絕境之時,前方官道的拐彎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步伐聲。
一麵“唐”字戰旗率先映入眼簾!
緊接著,一支約五百人的唐軍步卒隊伍,在一個騎著青驄馬、身著精良山文甲的將領率領下,出現在難民眼前!
為首將領,正是海州知州陳德誠麾下得力乾將,朐山縣團練使,趙破虜!
他奉陳德誠之命,率本部精銳前來探明東海縣情況,並儘可能接應援救。
此刻,他親眼看到女真蠻騎如同驅趕牲畜般追殺自家百姓,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瞬間直沖天靈蓋!
“列陣!盾牌在前,長槍次之,弩手準備!”
趙破虜聲如洪鐘,瞬間壓下心中的憤怒,展現出老練將領的素質。
五百唐軍迅速展開戰鬥隊形,如同磐石般擋在了難民與追兵之間。
那百餘名女真遊騎見狀,也勒住了戰馬。
為首一名頭戴狐皮帽、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首領烏木罕眯起眼睛,打量著這支突然出現的唐軍。
他揮了揮手,阻止了手下躁動的衝鋒**。
但是麵對敵軍五倍於己方兵卒,他們也冇有絲毫緊張。攻破東海縣,很部落勇士正在城裡搜刮劫掠,千餘名逃跑的百姓是他的羔羊。
趙破虜策馬出陣,手中長槍指向烏木罕,怒喝道:“兀那蠻狗!安敢犯我疆土,屠戮我民!速來受死!”
烏木罕雖然不通漢話,但看趙破虜的姿態也明白是挑戰。
他獰笑一聲,並未親自出戰,而是用女真語呼嘯一聲。
他身邊一名最為雄壯、**著上身、滿是傷疤的勇士勃極烈咆哮著催馬衝出,手中揮舞著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直取趙破虜!
“來得好!”趙破虜毫無懼色,催動青驄馬,挺槍迎上!
兩馬交錯!
“鐺!”
槍棒相交,爆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趙破虜隻覺手臂微麻,心中暗驚:“好大的力氣!”
那勃極烈更是怪叫一聲,顯然也冇料到這唐將如此硬朗。
趙破虜槍法沉穩老辣,一杆長槍使得如同遊龍,不離勃極烈周身要害。
而勃極烈仗著力大棒沉,招式雖略顯粗獷,卻勢大力猛,狼牙棒揮舞起來帶著惡風,逼得趙破虜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兩人在陣前你來我往,戰了十餘回合,槍來棒往,火星四濺,竟是難分高勝。
那勃極烈久攻不下,凶性徹底被激發,他狂吼一聲,竟不再防禦,硬生生用肩胛骨扛了趙破虜一記勢大力沉的槍桿橫掃!
“哢嚓!”
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勃極烈痛得麵目扭曲,卻憑藉著一股蠻荒野性,藉著這搏命換來的機會,手中狼牙棒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不顧一切地猛砸向趙破虜的頭顱!
趙破虜冇料到對方如此悍不畏死,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驚嘶著人立而起,同時他手中長槍如毒蛇出洞,抓住對方空門大露的瞬間,疾刺其腋下!
“噗嗤!”
槍尖深入,血光迸現!
勃極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狼牙棒脫手飛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墜馬,雖未立刻斃命,卻也失去了戰力。
“殺!”
幾乎在勃極烈落馬的同一時間,雙方壓抑的殺氣轟然爆發!
女真騎兵見勇士重傷,頓時紅了眼,數十騎不顧陣型,咆哮著催馬前衝,箭矢率先潑灑過來!
趙破虜麾下的唐軍也早有準備,盾牌手迅速上前掩護,弩手從縫隙中予以還擊,數十名長槍兵挺槍上前,護住主將兩翼。
戰鬥瞬間從將對將的榮耀對決,演變成了小規模的混亂廝殺!
女真騎兵憑藉馬速,試圖沖垮唐軍陣型,但連續兩日的征戰奔襲,人馬皆已顯疲態,衝鋒的銳氣不如以往。
而唐軍雖然陣型嚴整,但身後就是亟待保護的百餘名難民,投鼠忌器,無法完全展開,動作不免有些束手束腳。
趙破虜舞動長槍,接連挑落兩名試圖從他側翼繞過、撲向難民的的女真騎兵,口中連連呼喝,調整陣線,心中卻是焦急。
他幾次想率精銳反衝,都被對方遊走的冷箭和難民驚恐的哭喊聲逼退。
烏木罕立馬在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他看到唐軍陣型穩固,弩箭犀利,更察覺到己方兒郎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深知,再糾纏下去,一旦唐軍後續援兵趕到,或者己方士氣因久攻不下和疲憊而跌落,這百來騎可能都要交待在這裡。
“嗚!嗡!”
一聲尖銳悠長的呼哨驟然響起!
正在廝殺的的女真騎兵聞聲,如同聽到了最高指令,毫不戀戰,立刻撥轉馬頭,脫離接觸。
他們甚至冇有去搶回在地上哀嚎的勃極烈,展現出驚人的戰場紀律和冷酷。
來時如風,去時如電,百餘騎捲起煙塵,迅速遠遁,消失在原野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