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之上,蜀軍帥旗飄動。
太子孟玄喆,手按劍柄,立於華蓋之下,俯視著腳下宏大的戰場。
他親眼看見大將韓繼勳指揮若定,以精妙的陣型將那位聲名赫藉的南唐之主李從嘉及其親衛重重圍困在陣心。
心中不斷暗忖韓繼勳……為國之棟梁。
直到那襲玄甲的身影在如林的槍戟中,萬人敵的風采。
那李從嘉竟不似人間武將,恍如霸王再世!
見他一杆長槊揮灑,如黑龍翻騰,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三名禁軍都統,皆是千裡挑一的悍勇之輩,竟在電光石火間被他接連挑殺!
一個照麵,喉碎;再一合,胸穿;第三將,竟被硬生生連人帶甲砸得筋骨儘斷!
那不是戰鬥,是屠戮!
孟玄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驚喜變成了驚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李從嘉每殺一人,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緊接著,他看到了讓他魂魄皆散的一幕。
李從嘉策馬直取中軍核心,目標明確,正是主將韓繼勳!
韓繼勳揮刀迎上,刀槊相交,金鐵炸響之聲彷彿能穿透整個戰場傳到他的耳邊。
僅僅數合,韓繼勳喪命。
主帥斃命,中軍瞬間大亂。
“死了……韓將軍……死了?”
孟玄喆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剛纔的豪情壯誌被冰冷的恐懼徹底淹冇,隻剩下無邊的絕望。
他眼睜睜看著那麵代表蜀軍中軍的主帥大旗,在無數唐軍的刀鋒下被砍倒、撕裂、踐踏成泥。
失去了指揮核心的蜀中精銳,如同被搗毀了巢穴的螞蟻,頃刻間四散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殿下!快走!中軍已潰,此地危矣!”親衛統領麵色慘白,急聲催促。
“不!孤乃蜀國太子,豈能……”
孟玄喆還想強撐,可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抬眼望去,正看見那殺神般的李從嘉,在亂軍之中猛地抬起頭,那雙冰寒刺骨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鎖定在了他這高坡帥旗之上!
那一刻,孟玄喆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他看到了李從嘉舉起長槊,直指他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支如同地獄中衝出的玄甲親衛,彙聚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劈開潰逃的亂兵,徑直朝著他的山坡帥帳席捲而來!
馬蹄聲如催命鼓點,越來越近,震得他心膽俱裂。
“走!快走!!”
太子殿下的尊嚴、儲君的體麵,在死亡逼近的恐懼麵前,徹底粉碎。
孟玄喆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尖叫,猛地轉身,在親衛的簇擁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下高坡,搶過一匹戰馬,頭也不回地向成都方向亡命奔逃。
他身後,是整個蜀國中軍的徹底崩塌,以及李從嘉那如影隨形、不死不休的追擊!
震天的喊殺聲如海嘯般從戰場中央席捲而來。
裹挾著“韓繼勳已死!”的狂呼與蜀軍絕望的哀嚎。
這聲音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左右兩翼蜀軍將士本已緊繃的心絃上。
永平軍大將曹光實正苦苦支撐。
他對麵的唐將秦再雄,如同一頭出籠的猛虎,手中一杆鉤鐮長槍舞動如飛,槍尖的彎刃每一次閃爍,都彷彿要勾走一片魂魄。
曹光實的陣型散亂,他麾下親兵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浸濕了刀柄。
他原本還能憑藉永平軍的精銳勉強維持陣線,但當中軍潰散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來,他親眼看到身後的士兵開始騷動、後退,陣型的厚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將軍!中軍……中軍冇了!”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
曹光實心神劇震,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秦再雄眼中精光爆射!
“苗家兒郎,隨我破敵,殺!”
秦再雄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旋即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撲曹光實。
他身後的苗兵見主將如此神勇,積攢的戰意瞬間被點燃,發出獨特的戰吼,如同山洪暴發,緊隨著主將的身影狠狠撞入搖搖欲墜的蜀軍陣中。
曹光實倉皇舉刀格擋,但秦再雄的鉤鐮槍已至!槍尖並非直刺,而是毒蛇般一探一拉,“哢嚓”一聲,竟將曹光實坐騎的前腿硬生生鉤斷!
戰馬慘嘶著傾覆,曹光實驚呼一聲,被重重摔落馬下。
不待他起身,秦再雄的親衛鐵騎已如潮水般從他兩側洶湧而過,馬蹄踐踏,刀槍並舉,瞬間將曹光實的將旗淹冇。
曹光實肝膽俱裂,在親兵拚死護衛下,搶過一匹無主戰馬,頭也不回地向亂軍中遁去。左翼蜀軍,徹底崩潰!
幾乎在同一時刻,右翼的戰局亦塵埃落定。
“哈哈哈!蜀狗已破,兒郎們,碾碎他們!”
張璨的狂笑聲壓過了戰場的一切喧囂。
他手中那柄門扇般的巨斧掄圓開來,彷彿一道死亡的旋風,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蜀軍的盾牌、刀槍如同紙糊般被劈碎。
他的對手,武德軍指揮使全師雄,麾下親衛皆是重甲精銳,結陣苦苦支撐。
當中軍潰敗的恐慌蔓延開來,這嚴密的陣型也出現了致命的鬆動。
張璨看準時機,巨斧帶著開山之勢猛然劈下!
“轟”的一聲巨響,一名擋在前方的全師雄親衛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擋我者死!”
張璨咆哮著,如同戰神降世,一步殺一人,硬生生在敵陣中鑿開一條血路,直逼全師雄帥旗。
全師雄眼見曹光實潰敗,中軍已失,又見這尊殺神直衝自己而來,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撤!快撤!”
全師雄聲音嘶啞,調轉馬頭,在親衛的簇擁下亡命奔逃。
主將一逃,右翼蜀軍最後一點抵抗意誌也隨之煙消雲散,徹底陷入了“兵敗如山倒”的絕境。
轉眼之間,成都城下這片投入七、八萬大軍的廣闊戰場,形勢徹底顛覆。
唐軍中央突破,兩翼齊飛,完美的戰術執行帶來了毀滅性的效果。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潰逃的蜀軍士兵,他們丟盔棄甲,互相踐踏,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唐軍各部則按照既定方略,分割、包圍、追擊,如同幾柄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所向披靡。
戰場的喧囂核心,李從嘉,甚至未曾回頭看上一眼兩翼的輝煌戰果。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鎖定了前方那個在亂軍中倉皇逃竄的蜀國太子旌旗。
“孟玄喆,你逃不掉!”
他低沉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一抖韁繩,率領著最為精銳的親衛玄甲騎,如同離弦的致命箭矢,無視周遭的混亂,徑直朝著獵物逃亡的方向,撕裂開潰敗的洪流,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