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趙崇韜長戟翻飛,麾下兒郎死傷枕藉。
先鋒大將彭師健已經登上城頭,目眥欲裂,一股血勇直衝頂門!
奔著趙崇韜殺去,他無視了兩人之間可能存在的武藝差距,怒吼一聲:“趙崇韜!彭師健在此!”
聲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挺槍直撲而上!
“來得好!”
趙崇韜冷哼一聲,麵對這員名聲在外的唐軍驍將,他也不敢大意,手中長戟一抖,挽起鬥大槍花,迎了上去。
“鐺!”
槍戟第一次毫無花哨地碰撞,巨響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
彭師健隻覺一股沛然巨力從槍桿傳來,虎口發麻,心中暗驚對方神力。
但他性子悍烈,遇強愈強,毫不退縮,長槍一縮再進,如同毒龍出洞,專挑趙崇韜咽喉、麵門等要害疾刺,槍法迅猛狠辣,全然不顧自身防守。
竟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趙崇韜卻是沉穩如山,他將家傳戟法施展開來,那杆長戟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戟尖、月牙小枝、戟杆皆可為武器,時而以戟尖精準點刺,化解彭師健的亡命攻勢。
時而用月牙小枝鎖拿槍桿,欲將其兵器絞飛。
戟杆更是如蟒蛇擺尾,橫掃格擋,將彭師健狂風暴雨般的刺擊儘數接下。
戟法剛柔並濟,攻守兼備,儘顯名將風範。
兩人在屍山血海之中惡鬥,槍來戟往,火星四濺,轉眼間便過了十餘招!
彭師健雖勇,終究力遜一籌,招式漸顯凝滯。
他自知大唐眾將之中,彭家軍不算是武力最強,但是敢於拚殺,敢於先登上城,深的李從嘉青睞。
彭師健雖然額間冒汗,但是也拚死相搏……
彭師朗、彭師亮,等兄弟也帶隊衝了上來,手持橫刀,劈殺城頭守軍,高聲呼喊道:“哥哥,我來助陣……”
趙崇韜一時間,心中駭然,如此猛將豪族,效忠李從嘉,大業當興啊!
正當心中紛亂之際,隻想快速解決眼前敵將。
趙崇韜窺準一個破綻,大喝一聲,長戟猛地一記虛晃,誘使彭師健挺槍直刺,卻驟然變招,戟身一沉一挑,鋒利的戟尖如同毒蛇吐信,閃電般突破了彭師健的槍影。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之聲響起!
戟尖精準地刺穿了彭師健的腹側鎧甲,雖未深入內臟,卻也瞬間血流如注!
彭師健悶哼一聲,劇痛襲來,力道一泄,手中長槍幾乎脫手,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隻能用長槍勉強支撐著身體,鮮血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城磚。
“賊將受死!”
趙崇韜得勢不饒人,眼中殺機畢露,踏步上前,長戟高舉,便要結果了這員難纏的唐軍先鋒將領的性命!
周圍幾名玄甲兵卒拚死護著,擋在彭師健身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將軍!不好了!西城……西城段徹底失守!唐軍大股甲士已殺上城頭,正在向這邊衝來!南城箭樓也升起狼煙,弟兄們頂不住了啊!”
一名渾身是血的親衛連滾爬爬地衝到近前,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驚恐。
趙崇韜那誌在必得的一戟,被幾名唐軍重甲兵擋住。
精銳重甲兵可是壓製性兵種,大戰之中,武將能萬軍之中殺進殺出,多數靠著鎧甲護命!
刀砍下去,一道凹痕,毫髮無損!
而唐軍竟然有如此多的重甲兵!
讓趙崇韜無處發泄……
他猛地回頭,隻見視線所及之處,越來越多的玄色身影正如潮水般湧上城頭,蜀軍的抵抗在各處紛紛瓦解!
他這裡好不容易壓製住一員敵將,整條防線卻已瀕臨崩潰!
“什麼?!”
趙崇韜心神劇震,一股冰涼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
再看一眼重傷倒地、卻仍死死盯著他的彭師健,已經被層層重甲兵護住,身後五步遠,同樣彭字將旗迎風飄揚,兩名精甲大將,向著此處殺來。
“快!隨我去堵住西城缺口!”
他當機立斷,捨棄了彭師健,帶著親兵朝著喊殺聲最烈的方向衝去,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而倒在血泊中的彭師健,看著趙崇韜匆忙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四麵八方不斷湧上城頭的唐軍同袍,忍著重傷劇痛,嘴角竟扯出一絲艱難而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城,快要破了!主帥的奇謀,即將成功!
“報!將軍!西側敵樓失守,唐軍甲士已占據樓頂,正向我方放箭!”
“報!東側馬麵牆段被突破,敵軍正在集結,試圖沿城牆推進!”
“將軍!南城方向也出現唐軍雲梯,攻勢猛烈!”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趙崇韜,喘息著環顧四周,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他看得分明,就在他帶兵奮力搏殺的這段時間裡,更多的唐軍,那些沉默而致命的玄甲兵、凶悍靈活的先登兵、已經如同蟻附,從其他防守相對薄弱的段落成功登城!
黑色的唐軍身影在城頭上越來越多,他們結成一個個小的戰鬥團體,穩步地清理著抵抗的蜀軍,將蜀軍的防線切割、包圍。
城頭上,蜀軍的旗幟一麵接一麵地倒下,取而代之的是唐軍的戰旗。
喊殺聲已經從多個方向傳來,證明唐軍已經成功地在城頭建立了多個穩固的立足點。
他趙崇韜縱然有萬夫不當之勇,能守住眼前這丈許之地,又如何能分身去撲滅那四處燃起的烽火?
合州城頭,就像一堵千瘡百孔的堤壩,他這裡堵住了一個最大的漏洞,卻有更多的缺口在洪水的衝擊下崩潰、擴大。
“頂住!全都給我頂住!向孟帥彙報,請求增兵。”
趙崇韜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沙啞,他再次揮戟殺向敵人,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位蜀軍第一猛將的步伐,已然帶上了幾分無力迴天的沉重。
就在趙崇韜於城頭血戰、獨木難支之際,坐鎮城中央府衙的孟玄喆,這大半日來同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激烈的喊殺聲、傳令兵一次次倉惶的稟報,如同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心神。
但他深知,自己身為主帥,絕不能自亂陣腳。
他強壓下親臨前線的衝動,竭力穩定心神,承擔起主帥居中排程的職責。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將手中還能掌控的預備隊,一隊隊派往各處告急的城牆段。
“令孫將軍率所部五百人,速援西城!”
“讓城東守備營分兵兩百,堵住南城缺口!”
“箭矢!火油!快運上北城!”
他的排程不可謂不及時,命令不可謂不清晰。
然而,壞訊息依舊如同雪片般飛來,唐軍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浪高過一浪,他派出的援兵往往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僅僅激起些許漣漪,便迅速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