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蜀國朝堂為派遣何人接替王昭遠、如何挽救渝州危局而爭論不休的五日之內,戰機已被徹底貽誤。
渝州江防洞開,水軍覆滅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岸上守軍士氣早已跌入穀底。
秦再雄率領的南路唐軍,挾大勝之威,如同決堤的洪水,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將這座通往成都平原的最後屏障衝擊得風雨飄搖。
第五日,黎明時分,總攻開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水陸並進的致命一擊!
江麵上。
彭師亮率領的唐軍水師主力,乘著艨艟鬥艦,對被焚燬大半、守備虛弱的蜀軍殘餘水寨發起了最後清剿。
火箭如雨點般落入寨中,引燃殘存的營房和棧橋。
唐軍水卒跳幫奪船,與負隅頑抗的蜀軍進行著殘酷的接舷戰。
彭師亮親立船頭,手持長刀,但凡有敢於抵抗的蜀軍,皆被其一刀劈落江中,勇不可擋。
水寨的抵抗,在絕對的實力和士氣碾壓下,迅速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陸上的戰鬥更為慘烈!
秦再雄身先士卒,立於渝州城下萬軍陣前,他巨大的身影如同戰神,手中長槍指向城頭:“兒郎們!破城在此一舉!先登城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吼!吼!吼!”
數萬苗漢將士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攻城戰役瞬間爆發!
無數的雲梯被架上了渝州城牆!
這些雲梯並非簡單長梯,而是由部件拚接而成,更加穩固。
苗兵們口銜苗刀,一手持藤盾,如同靈猿般向上攀爬!
城頭上,趙崇韜、李進等蜀將聲嘶力竭地督戰,箭矢、滾木、礌石如雨般落下,不斷有唐軍士兵慘叫著跌落。
但苗兵的悍勇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們彷彿不知死亡為何物,即使身中數箭,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繼續向上攀爬!
有人被滾石砸中,血肉模糊,卻用最後力氣將刀擲向城頭守軍!
更令人膽寒的是,一些率先登城的苗兵猛士,在砍殺守軍後,竟直接將血淋淋的頭顱砍下,隨手彆在腰間,繼續狂呼酣戰!
這野蠻而恐怖的景象,極大地衝擊著守城蜀軍的心理防線。
“擋住!給我擋住!”
李進揮刀砍翻一名後退的士卒,眼睛血紅。
但他驚恐地發現,越來越多的苗兵登上了城頭,這些腰間彆著人頭的“魔鬼”如同瘋虎入羊群,所過之處,蜀軍紛紛潰散。
城頭的爭奪戰進入了最殘酷的白刃階段,每寸城牆都浸滿了鮮血。
秦再雄在城下看得分明,見城頭已亂,知道時機已到。
他大吼一聲:“彭師暠!率破陣營,跟我上!”
他竟親自抓起一麵巨盾,提槍加入登城行列!
主帥親自陷陣,唐軍士氣沸騰到了頂點!攻勢如同海嘯,不可阻擋!
“城破了!城破了!”
終於,一段城牆上的蜀軍徹底崩潰,發出了絕望的喊聲。
缺口一旦開啟,便迅速擴大。越來越多的唐軍湧入城頭。
一直在城樓中惶惶不可終日的王昭遠,聽到“城破”的喊聲,嚇得麵無人色。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羽扇綸巾”的名士風範,手忙腳亂地脫下官袍,換上一身普通小兵沾滿汙漬的號衣。
在幾名忠心家奴的護衛下,倉皇開啟西門,混入潰逃的亂軍之中,頭也不回地向成都方向亡命奔逃。
主將一逃,本就搖搖欲墜的抵抗意誌徹底崩潰。
趙崇韜、李進等將雖奮力搏殺,但大勢已去,無奈之下,也隻能各自帶著親兵,尋路突圍。
渝州,這座長江上遊的重鎮,在經曆數日血戰後,終於易主。
城頭上,大唐的戰旗緩緩升起,迎風飄揚。
秦再雄站在血跡斑斑的城頭,望著城內尚未平息的零星戰鬥和西方成都的方向,豪氣乾雲。
他僅僅用了月餘時間,便率這支奇兵,翻山越嶺,連破堅城,如同一柄鋒利無比的尖刀,深深地插入了蜀國的心臟地帶!
兵鋒,已直指成都!
蜀國覆滅的喪鐘,由他秦再雄,在這渝州城頭,重重敲響!
唐軍出兵地方訊息,蜀王求救的信函,很快傳遞到宋國。
兩軍爭鋒,如同兩道驚雷,迅速傳至北宋都城汴京。
大宋皇宮崇元殿內,氣氛凝。
趙匡胤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禦案,下方,他的“義社十兄弟”中的幾位核心成員以及朝廷重臣皆肅立兩旁。
“眾卿都已知曉。”
趙匡胤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蜀國孟昶,使高彥儔這等老將困守夔門獨木難支,按照最新奏報,王昭遠之輩徒有虛名!”
這個時代訊息傳遞滯後,趙匡胤密切關注戰場,得到訊息也有十餘天的延遲。
趙匡胤推測道:“如今,隻怕秦再雄奇兵已攻克培州,蜀中震動!若再坐視不理,待李從嘉儘得巴蜀之地,整合其資源,其實力將暴增,屆時順江而下,或自荊襄北望,我大宋將麵臨何等局麵?”
而此時局麵比他想象更糟糕。
自稱小諸葛的王昭遠,實乃廢柴,白白浪費機會……連渝州都已經丟失了。
樞密使竇儀率先出列。
他目光深邃,顯然已思慮良久。
“陛下所慮極是。南唐已成一患,絕不可使其鯨吞蜀中。”
“然我軍新立,內部亦需穩定,不宜全麵介入,與南唐直接開戰。臣以為,當以‘援蜀’為名,行‘製唐’之實。”
“哦?則平有何具體方略?”
趙匡胤問道。
竇儀侃侃而談:“其一,立即下秦鳳路各州軍府,集結兵力,加強戒備,作出自北路威脅唐軍側翼之勢,牽製李從嘉,使其不敢將全部兵力投入西線。
其二,速遣一支精銳水陸軍,以救援之名,前往夔門。此舉一則可助高彥儔穩定防線,延緩唐軍主力推進。
二則,若事有可為,我大宋舟師或可趁亂掌控峽江部分水道,為日後謀劃留下伏筆。
其三,可命臨近光州(今河南潢川)的兵馬向前推進,作出威逼南唐淮西邊境的姿態,使其有所顧忌,分散其注意力。”
趙匡胤微微頷首,目光掃向麾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將領:“諸位兄弟,誰願往夔門走一遭?此行名為援蜀,實為虎口奪食,凶險異常。”
話音未落,一員虎將踏步而出,聲若洪鐘:“陛下,末將高懷德,願意前往。”
“此人乃義社十兄弟之一,素以勇猛善戰著稱。又有一將出列,乃是沉穩多謀的王全斌。
“陛下,臣亦願往,必不辱使命!”
另一位大將石守信(義社兄弟)也洪聲道:“光州方向,交給臣便是!定叫那李從嘉不敢東顧!”
其他武將等將也紛紛請戰,殿內一時戰意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