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仔細看完,沉聲道。
“陛下,此乃意料中事。聯盟雖成,然其各懷鬼胎,宋遼主力皆被彼此牽製,難以實質援蜀。我軍戰略不變,唯有更快、更狠!隻要以雷霆之勢擊破蜀中主力,生擒孟昶,則宋遼之盟,不攻自破!”
“正合朕意!”
李從嘉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輿圖前,“傳令李雄、梁延嗣、秦再雄、彭師健、彭師亮諸將!”
“大軍加速集結,所有準備工作,提前完成!”
“二月底,朕要親赴歸州!”
“三月初,春耕畢,即為伐蜀之時!”
命令迅速傳出。
歸州與辰州兩地的軍營,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肅殺。
戰旗獵獵,刀槍映日,一隊隊精銳士卒開赴指定地點,無數的糧草輜重被運抵前線。
長江航道已被部分管製,辰州境內的山路也被緊急拓寬修整。
一場決定西南乃至天下命運的滅國大戰,已然箭在弦上。
大唐的戰爭巨輪,在李從嘉的意誌驅動下,發出了隆隆的轟鳴,堅定不移地向著蜀地,碾軋而去
潭州城,因地處南北要衝,加之唐定都於此已有時日,市井繁華更勝往昔。
一家名為“蜀韻軒”的布匹店,更是因其掌櫃的有特殊門路能弄到正宗的蜀錦,而成了城中達官顯貴家女眷時常光顧的旺鋪。
店主人王掌櫃,一位留著長鬚、看似精明和善的老者,正笑容可掬地招呼著客人。
店內各色布料琳琅滿目,尤以光彩流麗的蜀錦最為奪目。
這一日午後,一位身著體麵管事服飾的中年男子,神色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快步走入店中。
他目光迅速掃過店內,最終落在王掌櫃身上。
“王掌櫃,近日可有新到的上好蜀錦?我家主人要尋一批正紅色料子。”管事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
王掌櫃撚鬚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打量著來人,這是城中高官謝彥質府上的常客,但他此刻的神態與往常頗為不同。
王掌櫃麵上不動聲色,同樣壓低聲音反問道:“安大人要得如此之急?正紅色的蜀錦……那可是稀罕物,您確定是要這個顏色?”
二人談話眼神交彙,紅色代表事情最緊急訊息。
安管事彷彿心急如焚,湊近半步道:“確定!千真萬確就是要正紅!掌櫃的,快給你東家捎個話,上次送來的那批貨,客人很不滿意,想著……想著親自過去挑選!”
聽到這句暗語,王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立刻換上一副為難又殷勤的表情:“哎喲,安大人您這可難為小老兒了。前店怕是真冇有合您要求的,這樣,您隨我到後堂庫房瞧瞧?興許還有壓箱底的好貨色。”
說著,他便引著安管事穿過店鋪,掀開一道布簾,進入了堆滿布匹的後堂。
一進入後堂,王掌櫃迅速反手關上門,甚至謹慎地插上了門閂。
狹小的空間裡光線略顯昏暗,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出了何事?”
王掌櫃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再無半分商賈的諂媚。
安管事額角滲出細汗,急聲道:“大事!天大的事!”
“唐軍……唐軍已於三月初大舉攻蜀!”
“兵分兩路,一路由李雄、梁延嗣率領,自歸州溯江西進攻夔州;另一路是奇兵,以苗首秦再雄為主,自辰州走山路,意圖迂迴攻我側後!訊息千真萬確,是從謝大人處理糧草排程的文書旁聽到的,絕不會有錯!”
安管事,乃是蜀國諜報司苦心經營多年,才成功潛入南唐重臣謝彥質府中的暗樁。
謝彥質主管大軍後勤輜重,雖不知全部作戰細節,但大軍動用的規模、時間、大致方向等絕密資訊,必然經手其衙署。
安管事潛伏兩年有餘,小心翼翼,今日終於截獲這份重要的情報!
王掌櫃聽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雖然預感到唐蜀必有一戰,卻冇想到來得如此之快,且攻勢如此淩厲!
“訊息……可靠嗎?路徑、主帥、時間,可都確切?”
“十之七八!謝大人近日頻繁調動糧草,皆發往歸州、辰州二地,與我所聞完全吻合!時間就在春耕之後!”安管事語氣肯定。
“好!你立下大功了!”
王掌櫃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此地不宜久留,你速回謝府,一切如常,絕不可再有任何動作,以免暴露!訊息,我即刻以最快渠道送出!”
安管事連連點頭,不敢多待,在王掌櫃的掩護下,很快若無其事地離開了“蜀韻軒”。
後堂內,王掌櫃再無心思做生意。
他迅速走到一處極其隱蔽的牆角,撬開幾塊磚石,取出一套密寫工具。他以最快速度將情報用密碼寫下,捲成細小的紙卷,塞入一枚特製的細小竹管內,差人送走……
“去吧,回成都!快!再快些!”他低聲喃喃朝著西北方向。
王掌櫃望著消失在黑夜中密探,心中波濤洶湧。
他希望這訊息能快些、再快些送達成都,希望蜀王孟昶能早日得到警訊,希望蜀中的將士們能來得及做好準備。
然而,他深知,戰爭的車輪一旦啟動,便難以阻擋。
這提前送達的警報,究竟能為蜀國爭取到多少優勢,仍是未知之數。
二月中旬,唐軍即將大舉入侵的緊急軍情,如同一聲晴天霹靂,終於穿越重重險阻,送到了成都蜀宮之中。
其實,近期邊境州府關於唐軍異常調動的零星奏報早已雪片般飛來,朝中重臣心中已蒙上一層陰影。
而這份來自潭州核心的密報,則徹底證實了最壞的猜想,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恐慌。
蜀主孟昶緊急召集群臣大議。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此刻卻瀰漫著壓抑和緊張的氣氛。
孟昶麵色蒼白,握著軍報的手微微顫抖,早已冇了往日賞花作詞的閒情逸緻。
“眾卿……南唐悖逆,竟真敢興不義之師,犯我疆界!如今其兩路大軍已集結完畢,不日即將寇邊!當如何應對,眾卿速速奏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