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色剛亮,灰青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鍋。暖心湯館外的街燈尚未熄滅,冷白光與晨曦交織,照出一排密集的人影。
二十多家媒體的采訪車把狹窄的老街堵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對準店門,話筒上各色台標在寒風裡微微顫抖。攝影機紅燈亮起,記者們輪番播報,口播詞裡反覆出現同一個名字——林暖。
“網傳‘暖心湯館’女老闆借美色攀附顧氏集團繼承人,疑似介入豪門戀情,今日我們來到現場……”
鏡頭切過,彈幕一樣的路人評論迅速滾動:“真的假的?”“現在的小姑娘心眼多得很。”“聽說還同時勾著好幾個程式員呢。”空氣裡瀰漫著興奮與審判的狂熱,像等待一場公開處決。
店門緊閉,木紋上貼著“照常營業”的牌子,卻遲遲未開。透過玻璃,能看見蘇蔓來回踱步的身影,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江辰把捲簾門拉下一半,隔絕了外頭的閃光燈,卻擋不住快門聲此起彼伏的哢嚓脆響。
七點整,後廚的掛鐘發出一聲悠長“當——”。林暖脫下圍裙,洗淨手,擦乾,動作有條不紊。她換上一件素色立領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線條。
蘇蔓低聲急道:“暖姐,彆出去,他們瘋了。”林暖把頭髮挽成低髻,用一根烏木簪固定,聲音平穩:“不開門,生意就得關門;躲得了今天,躲不過明天。”她推開後門,繞到前廳,抬手示意江辰升起捲簾。
快門聲瞬間暴雨般傾瀉。記者們一擁而上,話筒像一排柵欄,把林暖堵在門檻前。
“林小姐,網傳您多次深夜與顧氏繼承人單獨相處,是否屬實?”
“顧先生為您擋刀住院,是否意味著您已成功俘獲豪門公子?”
“有爆料說您同時與多名男性保持曖昧關係,藉此維持店內高人氣,請問如何迴應?”
問題連珠炮般砸來,句句帶刺,字字獵奇。林暖站定,背脊筆直,目光掃過麵前密集的人群,冇有閃躲。她抬起手,掌心向下,輕輕壓了壓,嘈雜聲竟奇蹟般低下去——那是一份屬於醫者的沉穩氣場。
“一個一個來。”她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最近的話筒收進清晰音訊,“請把證據拿出來。”
最先發難的男記者愣了半秒,隨即擠出職業笑容:“爆料人提供了您與顧先生並肩進出醫院的照片,還有深夜同車畫麵,您否認嗎?”
林暖直視鏡頭:“照片能證明什麼?證明我救人,還是證明我犯罪?如果拍張照片就能定罪,各位每天進出大樓,是不是都該被懷疑偷了公章?”
人群裡發出低低鬨笑,男記者臉色一僵,仍不死心:“可您確實接受了顧先生的钜額投資,網傳‘暖心湯館’賬麵資金異常,是否存在洗錢的嫌疑?”
話音未落,旁邊一位女記者立刻補刀:“還有人說您用特殊藥膳吸引高階客戶,價目表背後另有隱性消費,是否涉及灰色交易?”
問題越來越尖銳,像鈍刀割肉。蘇蔓在門內急得團團轉,江辰幾次想衝出來,被林暖眼神製止。她等所有話筒遞到麵前,才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握著一支錄音筆——那是她剛纔從兜裡取出,全程開著。
“感謝各位的提問,我全部記錄。”她按下停止鍵,目光冷靜,“從今天起,任何未經覈實、損害本店及個人名譽的報道,我會連同這份錄音,一併遞交給律師。真相不在你們嘴裡,在我手裡。”
現場短暫安靜,快門聲也停了半拍。最先提問的男記者乾笑兩聲:“林小姐,您這是威脅媒體嗎?”
“不,是提醒。”林暖聲音平穩,“下一個問題。”
外圍,看熱鬨的顧客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低聲嘀咕:“說得這麼硬,也許真被冤枉?”“可無風不起浪啊……”議論像漣漪擴散,記者們敏銳捕捉到風向變化,提問更加瘋狂。
“請問您如何解釋與多名男性客戶的親密互動?有照片顯示您親自為男顧客喂藥湯,是否利用美色營銷?”
林暖目光一凜:“喂藥湯?那是顧客突發低血糖,我急救。你發燒時,家人喂水算不算親密?如果救人也要被審判,下次你倒地,誰敢伸手?”
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邏輯嚴密,冇有給斷章取義留下縫隙。記者們被噎得一時語塞,隻能拚命按快門,用閃光燈彌補語言的貧瘠。白光此起彼伏,映得林暖臉色冷峻,像覆了層薄霜。
店內,蘇蔓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她小聲對江辰說:“再這樣拍下去,客人都不敢進門了。”江辰咬牙,突然衝到門口,張開雙臂擋住鏡頭:“夠了吧!你們堵門騷擾,影響正常經營,再不走我報警!”
記者們哪肯放過熱度,反而把話筒轉向江辰:“您是店員?請問林暖平時如何與男性員工相處?是否存在職場潛規則?”
江辰怒極,臉漲得通紅:“放屁——”話音未落,林暖抬手攔住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最近的一台攝像機上。她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卻足夠讓現場收音清晰:“我再說一次,歡迎監督,拒絕造謠。本店所有藥膳配方、進貨票據、營業執照,隨時接受權威部門審查。至於私人生活——”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鏡頭,看向更遠的地方,聲音低了一度,卻更堅定:“與誰同行,是我的自由;與誰疏遠,也是我的選擇。無需向公眾報備,更不容惡意編排。”
街對麵,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靠。車窗貼了深色膜,外界看不清內裡。顧承宇坐在後排,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隔著車窗,看著被人群包圍的那道瘦削身影,看著她獨自麵對長槍短炮,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和冷峻的眼神,卻冇有推開車門。
駕駛座的助理小聲問:“顧總,要過去嗎?”
他沉默數秒,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再等等。”
窗外,快門聲仍如潮水,記者們不肯散去。林暖收回目光,轉身往店內走。一步、兩步,閃光燈在她背後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晝。她拉下捲簾,隔絕了喧囂,也隔絕了街對麵那道始終冇有上前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