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的老街,萬籟俱寂,隻剩下路燈在夜色中投下昏黃的光暈。林暖揉著發酸的肩膀,檢查完廚房的每個角落,正準備拉下卷閘門結束這忙碌的一天。就在她伸手去夠門把手時,忽然瞥見門口蜷縮著一個黑影。
那是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團。他雙手死死按著胃部,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的麵板上。路燈昏黃的光線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病態的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還好嗎?林暖快步上前,蹲下身輕聲詢問道。她注意到男子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男子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憔悴的臉。他的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後的眼睛因疼痛而眯成一條縫。冇、冇事...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就是胃有點不舒服...老毛病了...
林暖伸手想扶他起來,卻被他下意識地躲開了。不用去醫院,男子固執地搖頭,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喝點熱的東西就好...休息一下就行...
這時林暖才注意到,男子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電腦包,包裡露出膝上型電腦的一角,還有幾本厚厚的程式設計書籍和一堆雜亂的資料線。典型的IT從業者裝扮,難怪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更讓她在意的是,男子右手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使用滑鼠留下的痕跡。
你等著。林暖轉身回到店裡。廚房的保溫桶裡還留著今晚最後一碗山藥小米瘦肉湯,這是她專門為胃不好的客人準備的養胃湯品。湯還是溫的,她小心地盛了一碗,又加了一勺自己用老薑和紅糖醃製的暖胃薑糖。
當她端著湯碗回到門口時,男子已經疼得幾乎要蜷縮在地上了。路燈的光線照在他汗濕的額頭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林暖將碗遞到他麵前:趁熱喝吧,這是養胃的。
男子遲疑地看著湯碗,又抬頭看了看林暖,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戒備和猶豫。但在聞到湯香的那一刻,他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他顫抖著接過碗,先是小口小口地試探著喝了起來。
起初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嚥下去,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但隨著溫熱的湯液流入胃中,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在湯碗裡,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慢點喝,林暖輕聲提醒,注意到男子手指關節處也有明顯的繭子,這不僅是碼農的特征,更像是長期進行某種精細操作留下的痕跡,你這種情況,應該不是第一次了吧?
男子冇有回答,但閃爍的眼神和下意識摸向胃部的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林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醫者般的關切:身體壞掉的程式,不是重啟一次就能修好。你這樣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胃病隻會越來越嚴重。
她注意到男子在喝湯時,左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什麼,像是在敲打無形的鍵盤。這個細節讓她更加確信,眼前這個人不僅是個程式員,很可能還是個技術相當過硬的高手。
一碗湯喝完,男子的臉色明顯好轉了許多。他靠在門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神中的痛苦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感取代。他抬頭望向林暖,輕聲說道:你這湯……救了我一命。
這句話說得極其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林暖這才注意到,雖然男子看起來落魄,但他手腕上戴著的那塊智慧手錶是某個高階品牌的限量款,市場價至少要五位數。而且他電腦包上的logo雖然不起眼,卻是某家知名科技公司的內部定製款。
我叫陸舟,男子勉強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設計簡潔的名片,謝謝你今晚的幫助。這碗湯...很特彆。
名片上簡潔地印著兩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冇有任何頭銜或公司資訊。這種極簡風格的名片,反而顯得格外神秘。林暖接過名片時,注意到陸舟的指尖有輕微的電擊傷痕,這是經常接觸電子元器件的人纔會有的特征。
要不要進來坐會兒?林暖善意地邀請道,我還可以給你盛一碗。
陸舟搖了搖頭,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店裡瞟了一眼。就在這個瞬間,林暖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店內的裝飾上停留了片刻,特彆是在那麵掛著各種感謝信的牆上,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我該走了,陸舟整理了一下衣服,動作依然有些吃力,不過...我可能會再來。
他背起那個沉甸甸的電腦包,步伐雖然還有些虛浮,但已經比剛纔好了很多。走出幾步後,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你們店...接受定製湯品嗎?
當然,林暖點頭,我們可以根據客人的身體狀況調配不同的湯方。
陸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終消失在夜色中。林暖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張簡潔的名片,總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她注意到陸舟離開時,雖然步伐踉蹌,但背脊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技術人特有的固執和驕傲。
夜深了,老街重歸寧靜。但林暖隱約感覺到,今晚的這場意外相遇,或許會為湯館帶來意想不到的轉機。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名片,在路燈的映照下,名片邊緣反射出細微的金屬光澤,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紙質名片。
陸舟抬頭,輕聲說:你這湯……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