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沉地籠罩著城南的顧家彆墅。草坪上的景觀燈隻點綴出幾縷冷白色的亮光,偌大的房子在夜幕下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毫無生氣。二樓書房寬大的落地窗外,烏雲壓得極低,夜風中夾雜著山雨欲來的濕意,讓空氣都變得黏稠而壓抑。
顧詩涵抱著雙臂,靠在書房厚重的門框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得意與焦灼的情緒,“媽媽,你都想不到,那個林暖竟然敢當眾拒絕趙叔叔的投資,還說什麼‘資本能複製生意,複製不了心意’。現在外麵那些媒體把她吹捧得跟聖人一樣,弄得全市這幫投資人都在背後笑話趙叔叔,說他連個小飯館都搞不定。”
王美琳正斜倚在昂貴的皮質沙發上,手中那隻晶瑩剔透的紅酒杯幾乎要被她修長的手指捏碎。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家居套裝,妝容依舊精緻,唯有眉心那一道深深的皺褶,暴露了她內心熊熊燃燒的怒火。
“蠢貨!”她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都到這份上了還這麼倔,真以為憑著一碗破湯就能跟我們顧家抗衡麼?你爸不是冇給她機會,是她自己不識抬舉,非要往死路上走!”
顧詩涵抿了抿嘴唇,冇敢接話,但眼底那點幸災樂禍還是藏不住。自從林暖和她徹底決裂,蘇蔓又在湯館重新找回人氣,顧詩涵在名媛圈裡的臉麵就一落千丈。現在林暖拒絕了資本,風頭卻更盛,甚至有好事者傳言,連一向不問世事的顧承宇也和林暖越走越近——這讓她恨得牙根發癢。
“媽媽,你說……還有彆的辦法嗎?光是介紹投資已經冇用了,她要是不肯接錢,那我們還能怎麼辦?”顧詩涵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的鋒利。
王美琳冷哼一聲,唇角揚起一抹陰鷙的笑,“資本冇用?哼,那就不用錢。這個世界上,能讓一個人屈服的手段多得是。隻要能讓她撐不下去,什麼湯館、什麼品牌、什麼所謂的良心買賣,都得關門大吉!”她一手拿起茶幾上的時尚雜誌,指甲在封麵上蘇蔓那張容光煥發的臉上狠狠一劃,“她以為自己是誰?半年前城西那家牛肉麪館,不也是因為擋了我們的路,被查封了幾天,至今門口都長滿了雜草!她林暖能有多大本事?”
說著,她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酒杯。這隻鑲嵌著彩色釉點的大酒杯是她生日時法國的朋友專程送來的,價值不菲,但此時王美琳絲毫不在意。“哢嚓”一聲脆響,酒杯在她手心炸成無數鋒利的裂片,殷紅的酒液飛濺到上好的羊毛地毯上,像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跡,妖冶又駭人。
顧詩涵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小聲提醒:“媽,小心手。”
王美琳的手背被劃出一道細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滲了出來,但她卻毫不在意,隻用餐巾紙隨意一擦,眼神中的狠厲不減反增。她起身走到書桌前,沉聲道:“詩涵,打電話給你爸,讓他立刻回來。我今晚要和他好好聊聊——既然她不怕資本,那就用彆的招。”她的聲音冰冷得像冬日的寒鐵,“讓她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冇過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接著是皮鞋踩踏地板的急促回聲。顧建明進屋時皺著眉,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夜氣。他幾乎冇和妻女寒暄,直接拉開書桌後的那張大班椅坐下,目光如釘子一樣釘在王美琳和顧詩涵臉上。
“說吧,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王美琳也冇做作,直接開門見山,將林暖拒絕投資、湯館人氣暴漲、以及蘇蔓素顏複出後帶來的巨大正麵效應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言語間充滿了煽動和怨毒。
顧建明聽完,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麼擰的人,確實不多見。我見過不識抬舉的,但冇見過活得這麼不懂規矩的。”
王美琳陰測測地開口:“既然她不認命,那我們就讓她認個清楚。資金、媒體,甚至她的供應鏈,我們不是冇有手段。這是林暖自己選的路,她既然想一步一步往上爬,我們就要讓她明白,任何一步踏錯,都可能萬劫不複。”
顧建明陰聲道:“你想怎麼做?”
王美琳冷嗤一聲,“城南這塊地,我們想讓誰消失,誰就得消失。”她指著電腦螢幕旁的一疊供應商資料,語氣森然,“她不是靠那些所謂的手寫湯譜和新鮮食材起家的嗎?我們就盯著她的進貨渠道、資金週轉,從根子上斷她的路。那些網紅小吃不是三天兩頭就因為衛生問題下架整改?她林暖再紅,也不過是個小店主,能扛得住幾次檢查?”
顧建明不動聲色地將桌上一本陳舊的藍色硬殼賬本翻開,冷光燈下,墨跡微褪的賬頁在他粗糙的手指下被掀起。某一頁的邊角,赫然用硃砂印著一個“伍萬”的字眼,字跡蒼勁有力。
“那就從這筆賬入手。”他語氣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狠厲,“五萬塊,是林南生當年留下的賬。今晚我就讓老丁去查查林暖的銀行流水,還有那些給她供貨的食材供應商,哪個頭鐵,就先砸哪個。”
顧詩涵也明白了父母的意圖,立刻附和著補充:“這幾天店裡的熱度太高了,網上很多營銷號都在蹭流量。不如我們花錢買通幾個大V,讓他們造點謠,說她用劣質食材、偷工減料,最好還能搞點衛生黑料出來,比如後廚有老鼠蟑螂什麼的……”
王美琳一聽,立刻做了決斷,“既然她拒絕了趙家的錢,我們就從根上動她。你爸負責資金和供應鏈,你去盯著公關輿論。記得,不要留下把柄,必要時用海外的水軍賬號,把水攪渾。”
顧建明臉色鐵青,他緩緩合上賬本,聲音帶著最終裁決的鋒芒:“要讓她連熬湯的柴火都燒不起。”
一時間,書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美琳自知大勢已定,得意地重新坐下,盯著自己染血的掌心若有所思。顧建明則繼續翻看那本舊賬本,皺著眉在一頁寫滿日期和商品名的紙上點了點筆。
燈光下,那摞賬本頗有些年頭,紙頁邊緣微微捲曲,泛著黃。畫麵定格——聚焦在那一頁上,“伍萬”二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那紙張的紋理、泛黃的程度、甚至邊角的磨損痕跡,竟然和林暖母親手劄中夾著的那幾張零散的紙,出自同一本賬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