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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在夜色中以最快的速度穿梭,窗外的街燈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
車子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隻剩下車窗密封條傳來、細微的氣流聲。
導航冷靜的女聲還在不斷播報:
“前方直行,進入人民路。預計三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暖靠在椅背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卻什麼也看不見。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過去的一個個片段。
她還記得小齊第一次走進她那個小小的、有些破舊的社羣活動中心時,怯生生地躲在哥哥小峰身後,隻露出一隻眼睛偷偷打量。他畫的第一幅畫,用蠟筆塗得亂七八糟,卻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暖”字。
她還記得,在“解憂”第一家店麵開業時,小齊拉著媽媽的衣角,指著牆上的畫問:“阿姨,我們以後能經常來這裡,聽你講故事嗎?”
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當然,隻要你想來,阿姨隨時都在。”
“隨時都在”……
這四個字,此刻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反覆捅著她的心臟。
“林總,林總?”電話那頭,pr總監的聲音幾乎要把手機震裂。
“你們現在絕對不能去現場!那裡全是媒體,還有憤怒的家屬!你一現身,情緒就會徹底失控!釋出會可以先通過我們官方賬號發宣告,對衝一下負麵輿情,把損失降到最低……”
林暖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傳來一陣刺痛,卻無法麻痹心口的鈍痛。
顧承宇冇有看手機,餘光能感受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駭人的白色。
他隻對電話那邊吐出四個字,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把媒體攔好。”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車子猛地一個急刹,停在了市兒童醫院急診科的大門口。
刺眼的閃光燈和鼎沸的人聲瞬間將車廂淹冇。車門被顧承宇一把推開,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率先跨了出去,將大部分混亂和鏡頭擋在外麵。
林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現實的殘酷撲麵而來。
急診科的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條巨大的白色橫幅被幾個人死命地拉著,上麵的黑色大字在慘白的燈光下,猙獰得如同鬼魅:
“解憂湯館,害死我孩子!”
橫幅下麵,是一張被悲痛扭曲、涕淚橫流的母親的臉。她哭喊著“還我孩子”,嘶啞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控訴。
周圍的群眾指指點點,記者們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長焦鏡頭對準了現場的每一個人,快門聲此起彼伏,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非家屬請讓一讓!請保持通道暢通!”
護士尖銳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無力。
林暖感覺自己的腳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無比沉重。她撥開擁擠的人群,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她看到了王建軍,那個坐得筆挺、脊梁像鬆樹一樣挺著的男人,此刻眼神空洞,臉上蹭滿了灰塵和淚水。李秀芳則癱坐在塑料椅上,雙手死死地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入院通知單,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看到林暖,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咒罵,隻有一片沉寂的、被掏空了的死灰。
她看著林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輕輕砸在地上:
“暖姐……”
“是你……是你叫他多出來走走的……”
“現在……他走到急診室來了。”
王建軍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暖,那眼神裡,林暖看到了熟悉的感激和信任,但此刻,那些東西都碎得不成樣子,化作了最尖銳的質問:
“你說的那些……改變命運……”
“就是這個意思嗎?”
林暖感覺自己站在冰窖裡,四肢百骸都被寒意凍結。她想解釋,想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想說他不是她的錯,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的身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從人群中猛地衝了出來,一把揪住了林暖的衣領!
是小峰!
他比一年前長高了不少,人也更瘦了,下巴變得鋒利,渾身散發著一種暴躁而絕望的氣息。他的臉漲得通紅,眼圈也是紅的,那裡麵燃燒的不是憤怒的火焰,而是被徹底背叛、被推向深淵的冰冷恨意。
他死死地瞪著林暖,嘴裡發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咆哮,帶著血腥味:
“林暖!你滿意了冇?!”
“你天天上節目,開連鎖店,風光無限,全國都知道你是個大善人,現在好了!”他越說聲音越大,拳頭砸在她的手臂上,“全世界都知道了!是你,是你害了我弟!”
掙脫小峰的人是顧承宇。他一把握住小峰的手腕,如同一道堅固的鐵鉗,輕易就拉開了少年。他的力量壓倒性的,但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冷靜一點。”他盯著小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裡是醫院。”
小峰被他推得一個趔趄,但身體的失控並不能熄滅他內心的怒火,他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顧承宇吼道:“你算什麼東西!我弟要是有三長兩短,我跟你們冇完!”
就在這時,急診室那扇沉重的、緊閉的大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戴著口罩和護士帽、滿臉疲憊的醫生探出頭來。
“誰是家屬?”他的聲音帶著職業的冷靜,在嘈雜的環境中卻異常清晰。
王建軍和李秀芳像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衝了上去。
醫生有些無奈地看了周圍一眼,眉頭緊皺:“都彆擠了!一個一個說!”
混亂的人群裡,七嘴八舌地響起詢問聲: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孩子醒了冇有?”
“還要多久才能進去?”
醫生冇有回答這些,隻是將目光投向那個擠在最後的、臉色蒼白的女孩。他的眼神銳利而審視,像是在審視一個陌生而危險的目標。
“孩子送進來的時候,重度電解質紊亂。”他冷靜地陳述著診斷,“你們做家長的,最近是不是給孩子吃了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是不是因為信了你,我們纔會去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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