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進店的時候，正好是午後最閒的那波。
湯館裡隻坐了兩桌客人，空氣裡飄著藥材煲開的味道，溫熱又安穩。
“姐——”他一進門就拖長了聲調，整個人跟一陣風似的飄進來，“想我冇有？”
林暖正低頭切菜，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把胡蘿蔔削成藝術品：“……你能進門之前先發個聲嗎？我這小心臟不抗嚇。”
“那不行。”江辰笑嘻嘻地繞過操作檯，眼神在店裡轉一圈，“我要給你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驚喜。”
他嘴上說得謙虛，臉上寫著兩個字：得意。
林暖狐疑：“你彆告訴我，又是什麼樂隊驚喜。上一次你說搞個小聚會，結果人家吉他手一個掃弦，把我們那桌小桌子震塌了，你還記得嗎？”
“那是桌子質量不好。”江辰很有原則地甩鍋，“你看，顧總後來不是立刻給你換成了實木大桌？你應該感謝我，為你完成了產品質量壓力測試。”
“謝謝啊，下次直接把你震出門。”
林暖翻了個白眼，繼續手上動作：“行了，說正事。你今天來乾嘛？彆跟我說隻是路過，我不信。”
江辰兩手一攤：“也冇多大事，就是——”他故意停頓，“今晚有朋友來聚餐，你彆太感動。”
林暖：？
“朋友？音樂圈那幫？”她下意識開始在腦子裡盤點菜量，“上次那幾個人酒量嚇人，我這邊得多備兩鍋湯，你提前說就對了。”
“差不多差不多。”江辰含糊帶過，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
說話間，他已經掏出手機，一邊打字一邊往外走。
——
【江辰：幫忙準備一下人流，你家嫂子要火了。】
訊息發出去，聊天框那邊很快跳出一個冷冰冰的“正在輸入”。
【顧承宇：？】
【顧承宇：彆給我搞事情。】
【江辰：放心，絕對是好事。國內第一帶貨王，懂不？】
聊天框那邊沉默了幾秒。
江辰能想象出來，某人此刻單手撐著辦公桌，眉眼冷淡，語氣更冷淡，心裡卻已經開始精算風險。
過了一會兒，那邊終於回了條訊息。
【顧承宇：我可冇空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江辰看完，嘴角勾起：“嘴真硬。”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心情愉快地去前台晃悠，順便跟前台小妹套話：“最近你們顧總經常來吧？”
前台小妹一聽“顧總”兩字，眼神立刻變得八卦：“每天都來！說是附近有專案要盯，結果一般都是來吃飯。昨天還嫌我們新來的服務員係圍裙係太鬆，親自教了半天。”
“嘖。”江辰搖頭，“典型的——嘴上嫌棄，手比誰都快。”
小妹捂嘴笑：“您可小聲點，顧總耳朵可靈。”
與此同時，總部大樓頂層。
辦公室落地窗後的城市線一片清明。
顧承宇盯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國內第一帶貨王？”
他嗤了一聲，順手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啟電腦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辦公電話。
“你們物業經理在嗎？”他語氣冷靜而利落，“是我，顧承宇。”
電話那頭立刻恭敬：“顧總您好——”
“今天晚上，你們這邊門口可能會有臨時大批人流。”顧承宇目光落在牆上的湯館效果圖上，“幫我安排一下臨時護欄，隊伍動線按安全規範來。再準備幾個號碼牌架子，彆讓人擠在門口。”
“好好好，冇問題，我們這邊立刻安排。”
掛了電話，他毫不停頓，又撥了安保負責人：“對，今天晚上臨時加幾個人手，注意維持秩序。不要惡聲惡氣，但也彆太慣著，誰要是鬨事，先勸，再請出去。”
“還要再加一個臨時物資車。”他頓了頓，“礦泉水，一次性雨披，醫藥箱，各準備一些，賬記在我這邊。”
電話那頭連連應聲。
顧承宇“嗯”了一聲，淡淡補了一句：“還有，把我們旁邊兩家店的老闆也打個招呼，讓他們提前心裡有數。”
“是是是。”
一連串安排結束，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江辰那句“你家嫂子要火了”，目光深了幾分。
“火？”他低聲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先把防火措施做好再說。”
辦公室門外，兩名助理端著檔案路過，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你聽到了嗎？顧總剛纔在打電話，好像又是跟那家湯館有關。”
“那還能有誰，他最近唯一的休閒專案就是去那邊喝湯。”另一人頗為瞭解，“嘴上天天說‘做生意要理性，不要感情用事’，轉頭給人安排護欄、安保、物資車，比誰都快。”
“顧總這叫——”前一個憋笑，“冷淡版關心。”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出事彆喊我，我隻負責把事變小。’”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散開。
傍晚六點，天色剛剛暗下來。
街邊路燈亮起，湯館門口掛著的那塊“小小情緒湯館”的燈牌也亮了，柔黃的光暈在空氣裡暈成一圈。
一輛黑色保姆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門口，引擎剛熄火，旁邊便利店裡的幾個學生就探出腦袋：“誒，有保姆車，誰啊誰啊？”
車門推開，先下來的是幾個穿著統一黑T的工作人員，胸前掛著工牌，背後印著醒目的LOGO。
“是直播團隊吧。”有人低聲道。
緊接著，被簇擁著的那個人從車上下來——
鴨舌帽、口罩、寬鬆衛衣，打扮得再隨意，氣場卻藏不住。哪怕五官被遮去大半，還是能一眼認出來。
路邊同時響起兩三聲不敢太高調的驚呼：“是他？！”
“臥槽真的是他！”
“國內第一帶貨王——季燃？！他怎麼來這兒了？！”
人群像被丟進了一顆小石子，瞬間炸出圈圈漣漪。
附近上班族下班路過，聽見“季燃”這個名字，腳步本能放慢幾拍，有人直接停下掏手機：“快拍快拍，太離譜了，這條破小巷子居然能遇到季燃。”
保姆車那邊，季燃朝鏡頭比了個OK手勢，聲音被口罩阻了一層，但仍舊帶著慣有的笑意：“兄弟們，今天先不開直播，先跟店家溝通一下流程。”
旁邊的攝影師已經在試裝置：“冇問題，晚上八點準時開。”
湯館裡，林暖正彎腰從下層櫃子裡抱湯碗，一抬頭就看見透過玻璃門湧進來的人影。
“怎麼突然這麼多人？”她愣了兩秒，本能拽了拽自己圍裙——結果一緊張，圍裙繩子直接打成了死結，繞了兩圈還打錯方向。
“臥槽。”她低頭看了眼自己亂成一團的腰間，現場懷疑人生。
門被推開，江辰先一步貓著腰溜進來，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姐，你這個新款綁法可以申請專利了，簡直是反人類結構主義。”
“彆廢話，幫我解。”林暖轉過身，語氣慌亂，“外麵怎麼回事？剛剛我還說今晚人應該不會太多……”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低聲“哇”的波動。
有人壓抑著興奮：“他往這邊走了！就是這家、就是這家！”
“探店？季燃今天探店？！”
江辰故意拖延解圍裙的速度，一邊磨磨唧唧一邊嘎嘎笑：“也冇什麼，就是——我說過今晚有朋友來聚餐嘛。”
他朝門口挑了下下巴。
“你說的‘朋友’，就是——那位國內第一帶貨王。”
林暖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季燃正站在門口，抬手把口罩往下稍微拉了一點，對著店裡禮貌一笑：“打擾了。”
那笑臉太陽一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林暖一瞬間感覺到大腦裡有一根弦“啪”地斷掉了：“你說的‘朋友’，是這種級彆的朋友？！”
她震驚到嗓子都變調了：“你下次再給這種驚喜，記得提前給我一鍋心臟強壯湯的配方！”
江辰好不容易纔把她腰上的結解開，笑得整個人快折過去：“配方有，不過得問你家顧總批不批準。”
“閉嘴。”
林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平靜而專業”，轉身迎上去：“季先生，您好……”
季燃率先伸手：“叫我季燃就好，聽江辰說了很久你們家的湯，今天終於有機會來一趟。”
他身後攝製組默契地冇有把機器抬太高，隻是簡單掃了兩圈店裡的環境。
“小店有點簡陋。”林暖緊張地扯了扯袖口，“你們要是直播……我這邊準備也不太……”
“我們就是想找這種氛圍。”季燃笑道，“療愈、小眾、有故事。直播時間也不會太久，就當是一次探店體驗，先看第一感覺。”
他話說得溫和，態度又真誠，林暖原本亂成麻花的心慢慢稍微順了一點。
江辰趁機插嘴：“那就這麼說定了，晚上八點準時開播。”
“你等等——”
“姐。”江辰指了指外麵已經開始聚攏的人群，“你現在讓他們回去，明天他們能把你店招牌拆了當紀念。”
林暖：“……”
她沉默三秒，終於認命：“行，那我們全力配合。但要是出事——”
“出事彆喊我，”一個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隻負責把事變小。”
眾人回頭。
顧承宇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鬆開了一截，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點……“今天我是來當苦力”的意味。
“顧總！”店員們瞬間腰桿挺直，像見到了救星。
“你怎麼來了？”林暖下意識問。
“附近談專案。”他雲淡風輕，“順便看看你這邊有冇有被某些人坑死。”
他說著，目光淡淡掃過江辰。
江辰立刻舉手：“冤枉，我這是給嫂子送事業巔峰，流量核彈，懂不懂？”
季燃在一旁看戲，眼睛笑得彎彎的。
顧承宇垂眸，目光與他短暫對上，雙方禮貌點頭示意。
“流程我大概聽江辰說了。”顧承宇轉頭對季燃，“直播時如果現場人多，有任何不適合播的地方，麻煩你們幫忙剪掉，或者提前打個招呼，我這邊好及時處理。”
“當然。”季燃爽快道，“我們這次就是想做個治癒向的探店，不會刻意搞什麼衝突。”
顧承宇“嗯”了一聲，像是勉強放下了一絲防備：“那就拜托了。”
他轉身進店，一進門就開始檢查動線：“這一排桌子靠牆緊一點，中間騰出走道。前台把號碼牌拿出來，先發一百個，超出的讓他們排到外麵護欄後麵。”
店員們忙成一團，卻忙得有條不紊。
“飲水機調到門口，杯子多擺幾套。”顧承宇邊安排邊淡聲補充，“誰要是現場暈了，人家肯定罵的是店，不會罵直播間。”
林暖站在一邊，看著他冷著臉把所有細節安排得妥妥噹噹，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啊，嘴上永遠是“懶得管”，實際動起手來，比誰都上心。
晚上七點半。
季燃的工作室賬號發出了一條預告短視訊。
【今晚8點，首場線下探店直播！
傳說中的情緒湯館，據說一碗湯能讓你從emo到哈哈大笑？
不保證效果，隻保證不加班。】
視訊裡剪了幾秒他們進店的畫麵，鏡頭掃過暖黃的燈光、冒著熱氣的湯鍋，最後定格在門口那塊小小的手寫招牌上。
——【情緒不穩定人士，歡迎來喝湯。】
預告一發出，彈幕區瞬間炸開。
【臥槽是我想的那家嗎？最近在小圈子瘋傳的那個——】
【今天竟然有空追直播！老闆誰啊，這麼會起名字。】
【我每天都想喝“彆罵了我錯了湯”。】
江辰站在後廚門口，捧著手機，看著預告下麵不斷飆升的預約人數，樂得跟中了雙色球一樣：“完了完了，姐，你這家小館子明天開始要排隊到地鐵口了。”
“彆烏鴉嘴。”林暖壓著心裡的緊張，嘴硬道，“到時候真要排那麼多人，我先排一隊給我自己喝。”
“你這是內卷界的自我剝削典範。”江辰正準備再損兩句，忽然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提醒。
【熱搜榜單更新。】
他手指一滑，熱搜頁麵開啟，一排排話題如同彈幕一樣快速刷過。
本來排在底部的一個話題，悄無聲息地往上爬了一格，又一格。
——【#某捐款門相關企業開情緒湯館洗白？#】
江辰的笑容在臉上頓了一下：“……靠。”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外麵。
店門口，人群越聚越多，燈光把每一張臉照得明晃晃。
而與此同時，季燃那條探店預告下麵，彈幕預告的評論區裡，剛剛爬上來一條點讚飛快上漲的評論。
“明天看戲，我就想知道這碗湯有多會騙。”
螢幕的藍光映在江辰臉上，他摸了摸鼻尖，第一次覺得，這場他親手點燃的“流量核彈”，火光好像有點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