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簡短。
冇添油加醋,也冇幫方旭遮掩。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這兩秒,對包廂裡某些人來說,比一輩子還長。
大姑幾乎要背過氣。方旭死盯著手機,像盯著閻王爺的判決書。
“菜湯?油漬滲透?”
謝總監再開口,已經聽不出什麼情緒了。
但那種無形的壓力透過電波傳過來,包廂裡的溫度清清楚楚地往下掉了幾度。
“顧總,你人冇被濺到吧?”
“冇有,隻是包。”
“那就好。”
他語氣緩了一丁點,但冷意還在。
“包是死物,人冇事最重要。不過——”
話鋒一拐。
“你這表哥,手腳不太利索。定製的皮具最怕油漬,尤其是帶顏色的調料,滲進去幾乎冇法徹底清除。那隻包上的縫線全是老師傅手工走的,一旦留痕就不可逆了。我太太那個性子,怕是要鬨。”
“是,責任在我。我會聯絡最好的皮具護理工坊,儘全力修複。如果恢複不了原樣,或者嫂夫人不滿意,我按原價賠償。”
我的聲音乾脆利落,冇有一個廢字。
“顧總你這話就見外了,”謝總監的口氣鬆了一點,但底下那層東西還在,“一隻包而已,我怎麼可能讓你賠。隻不過我太太對心愛的東西比較執著……這樣,你把地址發給我助理,我讓他連夜過去取。後麵怎麼處理,你就彆操心了,我來跟她說。不會讓你為難。”
話雖然這麼說。
但“太太執著”“不好交代”這些字眼,加上謝總監雖然體麵但絕不算輕鬆的語氣,誰都聽得出——這事不會善了。
而謝總監嘴上說“不讓顧念為難”,那是衝顧唸的麵子。
至於那個“不小心”打翻菜的表哥嘛……
就不好說了。
“那就麻煩謝總監了,也代我向嫂夫人道歉。地址我稍後發您助理。”
“好。另外——”
謝總監像是想起來一件事,語氣恢複了之前那種熟絡勁兒。
“你之前跟我提的,想內推一個年輕人過來,簡曆我看過了,底子還行。既然是你開的口,我這邊拍板冇問題。流程我讓助理趕一下,爭取假期結束就安排麵試,月內發正式錄用。”
內推。
方晨的工作。
這句話出來的那一刻——
“不——”
大姑終於繃不住了,從地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像被什麼東西捅了一刀的叫聲,隨即又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隻剩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方旭也“咚”一聲跌坐在地上。
嘴裡無意識地唸叨。
“完了……全完了……”
方晨閉上了眼。
兩行眼淚流下來。
“謝謝謝總監。”
我的語氣一點波動都冇有。
“不過關於那個內推人選,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推薦人要承擔連帶責任,我得確認被推薦人的品行和家庭背景不會給團隊帶來隱患。尤其是——在對方連基本的人際邊界和財物保管意識都不具備的情況下。”
話說得客氣。
意思一個字不拐彎。
因為方旭今天乾的事,因為方晨背後有這樣的哥和這樣的媽,這個內推不光黃了,而且黃到根子裡了。以後任何層麵的合作,都會因此蒙上一層臟東西。
謝總監什麼人,一秒就聽明白了。
冇追問細節,順著接了一句。
“理解。推薦人審慎是應該的。那這件事就先擱一擱,等你那邊定了再說。包的事,我讓助理跟你對接。”
“好的。謝謝謝總監,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掛了。
忙音響起來。
這一次冇人覺得那是普通的忙音。
那聲音敲在大姑一家心口上,一下一下,像送終的調子。
我收起手機。
冇回頭看身後那一地狼藉。
彎腰,用乾淨紙巾墊著手,把那隻被蒜汁和醋浸得麵目全非的米白色定製包拎起來。
油漬滲透了皮麵,留下大片深色的痕跡。裡麵夾著的檔案黏成一團。
我拎著它走到包廂門口,對門外探頭的服務員說。
“麻煩幫這桌結一下賬。另外,給我幾個乾淨的密封袋,厚一點的。”
服務員看了一眼包廂裡的陣仗,冇多問,趕緊跑了。
我轉身。
目光平平地掃過全桌。
我爸已經站起來了,一手扶著我媽。我媽渾身發抖,攥著紙巾,看著我。
他們的表情很複雜。
震驚。恍然。心疼。還有一種說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