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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次反擊
林深從另一條熱泉裂縫浮出水麵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海麵上冇有月光，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將天地縫合在一起。遠處，那幾艘封鎖船的光點在黑暗中跳動，像是獵人在篝火旁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但林深已經不在他們的包圍圈裡了。
他選擇的那條裂縫出口，位於封鎖圈東南方向大約三公裡處，被一片露出水麵的礁石群遮擋。從船上看過來，這裡隻是一片普通的淺海礁石區，不值得注意。
林深爬上一塊最大的礁石，躺在上麵，讓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銀月從他手臂上滑下來，盤在礁石邊緣，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遠處的船影，像一個儘職的哨兵。
【當前進化點：-78】
【新手保護剩餘時間：18小時12分】
【熱泉適應剩餘時間：22小時35分】
欠著七十八點，時間卻在不停流逝。
林深閉上眼睛，在腦海裡覆盤。
他現在有三張牌。
第一張，是失落之城的座標和頭盔中的遠古知識。那個頭盔不隻是資訊儲存器，它還是一個導航儀——係統提示過，它可以幫助他找到剩餘的深淵石板碎片。三十七塊碎片，散落在整片海洋的各處秘境中，每一塊都藏著遠古文明的部分真相和大量進化點。
第二張，是銀月。這隻幼年期的銀鱗海蛇不隻是契約夥伴——它的生物電感知範圍超過五百米，能探測到人類肉眼和雷達都無法發現的能量訊號。在海底，它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第三張，是他自已。一個欠著債、等級1、連一個主動技能都冇有的“準海洋主宰”。
第三張牌，目前來看，更像是一張廢牌。
林深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向遠處的封鎖船。
“係統，”他低聲說，“那些人，他們的實力大概在什麼等級？”
【目標分析中……】
【疤臉男人（代號“隊長”）：綜合實力評估約15級，具備水下呼吸能力、力量強化、初級電擊武器精通】
【女人（代號“醫官”）：綜合實力評估約12級，具備水下呼吸能力、神經毒素抗性、醫療專精】
【光頭（代號“重錘”）：綜合實力評估約13級，具備水下呼吸能力、麵板角質化強化、近戰專精】
【其他隊員：綜合實力評估8-10級不等】
【綜合評估：當前宿主與任一目標正麵對抗，勝率均低於5%】
低於百分之五。
林深苦笑了一聲。這個資料比他預想的還要慘。他以為自已能徒手殺石斑魚、能在熱泉裡生存、能從三個人的圍堵中逃出來，已經算不錯了。但在係統的評估裡，他跟那些人的差距，就像小學生和職業拳擊手。
但係統說的是“正麵對抗”。
如果不對抗呢？
林深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幾艘船上，腦子裡開始構思一個計劃。
不是正麵對抗，而是誘敵、分割、各個擊破。利用地形的優勢，利用銀月的感知優勢，利用他對這片海域越來越熟悉的優勢，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引入陷阱。
風險很大。
但如果成功，收益也很大——至少能讓他擺脫眼前的困境，獲得急需的進化點。
“銀月，”林深拍了拍海蛇的頭，“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銀月吐了吐信子，血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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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是人類最困的時候。
疤臉男人站在船頭，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盯著漆黑的海麵。封鎖行動已經持續了將近二十個小時，那個叫林深的年輕人像是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熱泉裂縫裡冇有找到他。
周邊海域的聲呐掃描也冇有發現任何可疑目標。
難道他真的已經離開這片海域了？
“隊長，”醫官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東南方向三公裡處，礁石群附近，檢測到微弱能量訊號。模式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二。”
疤臉男人的手指收緊，紙杯被捏得變形。
“和目標的訊號一致？”
“一致。但訊號很弱，可能是殘留，也可能是……他在那裡。”
疤臉男人將變形的紙杯扔進海裡，拿起對講機：“全體集合。東南方向，礁石群。重錘帶第一組從正麵接近，醫官帶第二組從左側包抄，我帶第三組從右側迂迴。不要開燈，不要用聲呐，靜默接近。”
“如果他在那裡呢？”
“活捉。”疤臉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刀，“我說過，不要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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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二十一個人從三個方向朝礁石群圍攏過來。
他們遊得很慢，很安靜，每個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五米左右，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網。裝備是清一色的黑色潛水服，隻有腰間的電擊棍發出微弱的藍光，像一群深海中的水母。
重錘在最前麵，他的脖子上還纏著一圈繃帶，那是林深之前勒出來的傷。他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像一頭被挑釁過的公牛，急切地想要複仇。
礁石群就在前方五十米。
訊號越來越強。
重錘打出手勢——停。
所有人同時停下，懸浮在水中。
前方，礁石群的陰影裡，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一動不動。
重錘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刀，朝那個輪廓遊去。他每靠近一米，心跳就加快一分。距離十米，五米，三米——
他看清了。
那不是林深。
是一件被海藻和藤蔓撐成人形的潛水服，裡麵塞滿了礁石碎片。潛水服的胸口位置，綁著一個發光的藍色晶體——不是真正的能量晶體，而是一塊被砸碎的熒光珊瑚，隻是光譜模式恰好和人類的能量訊號有幾分相似。
誘餌。
重錘的眼睛猛地睜大，轉身想喊——
晚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礁石群上方傳來，像是什麼重物被推落水中。重錘抬頭，看到一塊巨大的礁石從頭頂砸下，帶著水泡和泥沙，正對著他的腦袋。
他本能地往旁邊一閃，礁石擦著他的肩膀砸在海底，激起一片渾濁的泥沙。能見度瞬間降為零，周圍什麼都看不見。
“中計了！撤退！撤退！”
重錘的聲音在泥沙中悶悶地迴盪，但對講機裡隻傳來一片雜音。
有什麼東西在泥沙中快速遊動。
銀白色的。
像一道閃電。
重錘感覺到腰間的電擊棍被什麼東西纏住，猛地一拽，電擊棍脫手而出。他伸手去抓，手指隻碰到了冰涼的鱗片。然後，他的後頸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是重擊，而是一根尖銳的、像針一樣的東西刺入了麵板。
一陣麻痹感從後頸擴散到全身，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血管裡爬。重錘的四肢失去了力氣，身體開始往下沉，意識在快速模糊。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一個年輕人的臉，從泥沙中浮現出來。
林深。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計算。
“告訴你們的隊長，”林深的聲音在水下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這片海域，我說了算。”
然後，重錘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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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官聽到爆炸聲的時候，正在礁石群的左側包抄。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礁石砸落水中的巨響，通過海水的傳導放大，聽起來像是一枚深水炸彈在附近爆炸。她立刻停下，舉起拳頭示意身後的隊員停止前進。
“重錘，報告情況。”
對講機裡隻有沙沙的雜音。
“重錘！”
雜音。
醫官咬了咬牙，打出手勢——三人跟她走，其餘人留在原地警戒。她帶著三名隊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遊去，速度不快，保持著戰鬥隊形。
泥沙從前方湧來，像一麪灰色的牆。
醫官戴上護目鏡上的熱成像儀，在泥沙中搜尋。熱成像顯示前方有三個熱源——一個很大，一動不動，在海底躺著；另外兩個很小，在快速移動，圍繞著一個更大的、模糊的熱源。
躺著的是重錘。
移動的是……
醫官還冇來得及看清，一道銀白色的光從她的視野邊緣劃過，像一把刀切開了泥沙。
她的對講機掉了。
不是被拽掉的，而是連線線被什麼東西精準地切斷了。醫官低頭看了一眼斷裂的介麵——切口平整得像用鐳射切割的，邊緣還有輕微的燒灼痕跡。
銀白色的光再次閃過。
這一次，她看清了。
一條蛇。
通體銀白色，身長不超過兩米，鱗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水中劃出的軌跡像一條冇有重量的絲帶，輕盈、流暢、致命。
醫官拔出了腰間的電擊棍，按下開關，藍色的電弧在棍子頂端炸開。
銀蛇在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突然停下，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她，吐了吐信子。然後它張開嘴——那張嘴小得看起來連一根手指都吞不下——從喉嚨深處噴出了一團銀白色的霧氣。
霧氣擴散的速度極快，瞬間就將醫官和她的三名隊員籠罩在其中。
醫官感覺到眼睛在灼燒，喉嚨在收縮，麵板上冒出一片紅色的疹子。
神經毒素。
她的身體對大多數神經毒素有抗性，但這團霧氣的成分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抗性在生效，但速度太慢了。她的手指開始顫抖，電擊棍從手中滑落，視野變得越來越窄，像在通過一根管子看世界。
在她倒下的最後一刻，她看到了林深。
他從泥沙中走出來——不對，是遊出來——步伐從容，像是走在自家的後院裡。他的左手上纏繞著那條銀蛇，右手拿著一根從她身上拽下來的電擊棍，棍子頂端的藍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臉很年輕，比她想象的要年輕。眼睛很亮，像是有星星在裡麵燃燒。
“告訴你們的隊長，”林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被追捕了二十個小時的人，“我不想和你們為敵。但如果你們繼續追，下一次，我不會隻是打暈。”
醫官的視線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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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男人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礁石群周圍的海水被泥沙攪得渾濁不堪，能見度不到一米。他的隊員們在渾濁中摸索，找到了七名昏迷的同伴——重錘和他的第一組四人，醫官和她的兩名隊員。所有人的生命體征都在，但都陷入了深度昏迷。
重錘的後頸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醫官和她的隊員們身上冇有外傷，但麵板上佈滿了紅色的疹子，瞳孔放大，對光刺激冇有反應。
疤臉男人蹲在重錘身邊，檢查了他的脈搏和呼吸，然後站起來，看向周圍的黑暗。
“出來。”他說，聲音不大，但在水下的傳導中傳得很遠，“我知道你還在。”
沉默。
隻有泥沙緩緩沉降的細微聲響。
“你的戰術很聰明。用誘餌引開注意力，利用地形分割我們的力量，然後逐個擊破。但你犯了一個錯誤。”
疤臉男人從腰後拔出一樣東西——不是電擊棍，而是一把真正的刀，刀刃上刻著藍色的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幽暗的光。
“你不應該留下活口。”
刀身上的藍色紋路突然亮了起來，像被點燃了一樣。疤臉男人的身體開始變化——不是變形，而是強化。他的肌肉膨脹了一圈，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鱗片，眼睛的瞳孔從圓形變成了豎線，像是某種爬行動物。
【警告！檢測到目標進入強化狀態！】
【當前戰鬥力評估：約20級】
【建議：立即撤離！】
林深從一塊礁石後麵遊出來，冇有逃。
他看著疤臉男人的變化，心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驗證了猜測的釋然。
“你不是人類。”林深說。
“我是人類。”疤臉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隻是……進化了。”
“誰改造的你？”
“這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疤臉男人舉起手中的刀，刀尖指向林深：“你跟我走，或者我砍掉你的手腳，把你拖走。選一個。”
林深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疤臉男人的眼睛。
那雙豎瞳的眼睛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冰冷的、不可動搖的決心。他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他有能力做到他說的每一句話。
“我有一個問題。”林深說。
“說。”
“你的組織，知道係統的存在。知道宿主的存在。甚至知道科考船的事故和我的墜海都在你們的計劃之內。”林深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疤臉男人沉默了三秒。
“我們想要一個海洋主宰。”他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期待，“一個能完成前十三位未竟使命的、真正的海洋主宰。”
“那為什麼追我？”
“因為我們需要確認。”疤臉男人說，“確認你是那個對的人。確認你不會像前十二位一樣，在半路上死去。確認你有資格進入深淵裂隙，完成納爾邁未竟的事業。”
“所以這整件事——科考船、風暴、墜海、追捕——都是一場測試？”
“是的。”
“如果我冇通過呢？”
疤臉男人冇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深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
“你們測試完了嗎？”
“還冇有。”疤臉男人收起刀，身上的鱗片和豎瞳緩緩消退，恢複了人類的模樣，“最後一個問題。”
“問。”
“你願意跟我們合作嗎？不是作為囚犯，不是作為實驗品，而是作為——夥伴。”
林深看著疤臉男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先把我的債務清了。”他說，“我現在欠著係統七十八進化點，窮得連個技能都學不了。”
疤臉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是林深第一次看到他笑。
“這個好辦。”
他從腰包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不是熒光珊瑚的仿製品，而是真正的、脈動的、散發著微光的能量晶體。
【檢測到高階能量聚合體！】
【可兌換進化點：500】
【是否兌換？】
林深看著那塊晶體，又看了看疤臉男人。
“你們到底是誰？”
疤臉男人伸出手。
“重新認識一下。周海，前海軍陸戰隊上尉，現役‘深淵守望者’組織外勤隊長。”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溫度，“我們的使命是——找到海洋主宰，並保護他，直到他強大到不需要保護為止。”
林深握住了那隻手。
冰涼，有力，佈滿老繭。
“你們遲到了二十六個小時。”林深說。
“抱歉。”周海說，“路上堵車。”
林深又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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