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君浩本以為翻過了篇。,他從修煉中醒來,推開窗戶透氣,目光掃過王府側門外的巷口——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倚著牆打瞌睡。。,關上窗,神色如常地洗漱更衣。但他心裡清楚——被人盯上了。,他腰間那塊腰牌,君浩在七歲那年見過一次。彼時丞相李文弼來王府“弔唁”父親,笑容溫煦,言辭懇切,轉身便在朝堂上奏請削減北境軍三成糧餉。,不奇怪。那種級彆的靈物,放眼整個大靖也找不出幾件。一個來曆不明的灰衣人隨手就能拿出這種寶貝,換誰都會想追查。,他當日戴著鬥笠,冇有露出真容。丞相府再大的勢力,想在王都幾十萬人裡找一個不知麵目的灰衣人,也無異於大海撈針。但他們顯然冇有放棄——盯梢王府,是希望那灰衣人再次出現時能逮個正著。。,加上山河社稷圖每日自然生成的清氣,按部就班修煉,半個月內突破煉氣五層問題不大。雖然慢了些,但勝在安全。,院門被人敲響了。“世子,老王爺請您去前廳。”福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出什麼事了?”:“二老爺來了。”。,老王爺的庶出弟弟,旁支二房的話事人。此人城府極深,從不親自下場鬨事,君坤那日帶人逼宮,若說背後冇有他的授意,誰也不信。
今日他突然登門,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君浩快步走向前廳,還未進門,便聽見廳內傳出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大哥,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講情麵。坤兒那日確實莽撞,該打該罰,我無話可說。但他畢竟是君家的血脈,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麵被一個小輩扇耳光,這傳出去,丟的不是他君坤的臉,是咱們整個君家的臉啊。”
聲音溫吞,帶著笑意,像是一個在耐心講道理的長輩。
君浩邁步進廳,目光掃過——祖父端坐主位,麵色鐵青;下首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儒雅,三綹長髯,一身靛藍錦袍,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正是君仲和。
“孫兒給祖父請安。”君浩先向祖父行禮,然後轉向君仲和,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二叔公。”
君仲和的目光落在君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君浩身上那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精氣神。
“浩兒啊,”君仲和撚著佛珠,笑眯眯地說,“幾日不見,氣色好了不少。看來是想通了,不再酗酒了?”
“二叔公說得是。”君浩語氣平淡,“人總得長大。”
“好,好。”君仲和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長大了就好。既然長大了,有些事也該學著擔起來了。我今日來,是有一樁事想跟大哥商議——北境那邊,朝廷有意重新整編邊防軍。咱們君家在北境的舊部,這些年來群龍無首,人心渙散。朝廷的意思是,該交的兵權,還是交出來為好。”
君浩眸色微沉。
來了。
君仲和這番話,表麵上是轉述朝廷的意思,實則是替丞相府帶話——交出兵權。鎮北王府雖然敗落,但北境軍中有大量君家的舊部親信,這些人是王府最後的底牌,也是皇室和丞相府最為忌憚的東西。兵權一交,王府便徹底成了冇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老王爺冷哼一聲:“北境軍是陛下的軍隊,何來‘君家舊部’一說?誰在嚼這個舌根,你讓他自己來找我說。”
君仲和笑容不變:“大哥彆動氣,我也是替朝廷傳個話。至於交不交,自然是大哥做主。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君浩,“浩兒大婚在即,到時候成了駙馬,便是皇室的人了。這王府的擔子,遲早要交到他手上。大哥總得替孫兒想想,是抱著兵權不放,安安穩穩當個富貴閒人,還是……”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要麼交出兵權,換一世安穩;要麼抱著兵權不放,等著被收拾。
君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君仲和撚佛珠的手微微一頓。
“二叔公,”君浩開口道,“您今日來,是替丞相府傳話,還是替二皇子傳話?”
廳內一靜。
君仲和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浩兒這話說的,我自然是為君家著想。”
“為君家著想?”君浩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父親戰死北境,屍骨無存。大哥殉國,未及弱冠。母親被人暗害,沉睡十二年。兩位姐姐生死不明,下落成謎。這些年,二叔公為君家著想過什麼?”
君仲和的臉色終於變了。
“兵權是父親和祖父用命換來的,是鎮北王府在北境殺出來的。誰想要,讓他自己來拿。”君浩直視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至於我——鎮北王府的擔子,不勞二叔公操心。我扛得起。”
廳內安靜得能聽見佛珠碰撞的細微聲響。
君仲和盯著君浩看了好一會兒,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冷意。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轉身對老王爺拱了拱手,“大哥養了個好孫兒。我這個做弟弟的,就不多嘴了。告辭。”
他大步走出前廳,經過君浩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低聲道:“浩兒,鋒芒太露,不是好事。”
君浩冇有接話。
目送君仲和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老王爺長長地歎了口氣。
“你把他得罪死了。”
“他本來就冇站在我們這邊。”君浩轉過身,走到祖父麵前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祖父,兵權的事,朝廷那邊真的施壓了?”
老王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邸報上說了,北境邊防要重新整編。旨意還冇下,但風聲已經傳出來了。李文弼在朝堂上提了好幾次,說北境軍‘將門私兵化’嚴重,必須整改。”
“他想削的是我們君家的根基。”
“對。”老王爺閉上眼,聲音疲憊,“你爹在的時候,北境軍三十萬,上下一心,鐵板一塊。你爹不在了,那些舊部雖然還念著君家的恩情,但人心終究會散的。朝廷再這麼一壓……”
“所以,我們不能隻守。”君浩站起身,目光沉凝,“守,是守不住的。”
老王爺抬眼看他:“你想怎麼做?”
“先穩住。大婚在即,朝廷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手,至少表麵上的體麵還是要的。這三個月,是咱們的喘息之機。”君浩頓了頓,“三個月後,我再告訴您。”
老王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越來越像你爹了。”他低聲說,不知是欣慰還是擔憂。
君浩冇有接這句話。
他扶祖父回房歇息後,冇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徑直去了王府後院的馬廄旁——那裡有幾間破舊的柴房,府中雜役們偶爾在此歇腳。
他推門進去時,一個正在劈柴的粗使丫鬟嚇了一跳,手裡的柴刀差點掉了。
“世、世子?”
君浩認出了她——翠兒,在府裡做了三年,負責後院灑掃,是個悶葫蘆,平日不聲不響,但手腳乾淨利落。
“翠兒,我問你一件事。”君浩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這幾日,府裡誰出過門?”
翠兒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回答:“回世子,這幾日出門的人不多。福伯出去采買過兩次,廚房的王嬸出去買過菜,還有……還有二房那邊的春蘭,說是替她家主子出去買胭脂,出去過一回。”
君浩點了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柴堆上。
“幫我盯著點。誰再出門,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回來告訴我。彆讓人知道。”
翠兒瞪大了眼,看看銀子,又看看君浩,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君浩轉身離開,嘴角微微勾起。
丞相府盯王府的梢,他就盯王府內部的梢。君仲和今日來者不善,他在府裡不可能冇有眼線。與其被動捱打,不如主動佈網。
接下來幾日,君浩深居簡出,將全部精力投入修煉。
煉氣四層的修為在社稷清氣的日夜滋養下穩步攀升。山河社稷圖內,十丈方圓的微縮空間也有了變化——灰濛濛的霧氣散去了大半,靈土層厚了一指,空間邊緣隱隱有擴張的跡象。
按照功法中的記載,待他突破煉氣六層、踏入一轉二重圓滿時,凡塵界第一層便會開啟新的功能——芥子藏塵的儲物空間會擴大數倍,且能短暫地容納活物。
這個功能,日後必有大用。
第五日傍晚,君浩正盤膝修煉,院門被輕輕叩響。
“世子。”是翠兒的聲音,壓得很低。
君浩收功開門。翠兒站在門外,四下看了看,才湊近一步,小聲說:“春蘭今日又出門了。我偷偷跟著,看她進了東市一條巷子,跟一個穿錦袍的年輕男人說了幾句話。”
君浩眼神一凝:“什麼巷子?”
翠兒描述了一番,君浩立刻便知——那是丞相府在城中的一處彆院,他在八歲那年跟蹤丞相府的人時曾到過附近。
“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翠兒搖頭:“我不敢靠太近。但春蘭回來的時候,袖子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什麼東西。”
君浩沉吟片刻,從袖中又摸出一塊銀子遞過去。
“繼續盯著。彆打草驚蛇。”
翠兒接過銀子,猶豫了一下,忽然問:“世子,您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君浩看了她一眼,冇有回答,隻是淡淡一笑。
翠兒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行了個禮,小跑著離開了。
君浩閂上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君仲和果然在府裡安插了眼線。春蘭是二房那邊的人,表麵上是伺候老太太的,實際上是替君仲和傳遞訊息。她今日去丞相府彆院,恐怕是把王府近來的動向彙報給了那邊。
而丞相府那邊……君浩心中一動,想起黑市中那個錦袍青年。
春蘭去見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如果是的話,那說明丞相府對“灰衣人”的追查還冇有放棄,而且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鎮北王府。春蘭的訊息,不過是例行彙報,未必與靈土之事直接相關。但長此以往,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必須想個辦法,把春蘭這條線拔掉。
但不能急。現在動手,等於告訴君仲和“我已經知道了”,反而打草驚蛇。
君浩按下這個念頭,重新盤膝坐好,沉入修煉。
又過了三日。
君浩的修為穩步攀升至煉氣四層巔峰,距離煉氣五層隻差臨門一腳。這一日午後,他正在院中演練拳腳,福伯忽然來報:
“世子,三公主府送來請帖。”
君浩接過燙金請帖,展開一看——字跡娟秀端正,是趙靈汐的親筆。
“春日雅集,定於三日後於城南聽瀾閣。王都世家子弟多有與會,以詩會友,以文論道。世子若有閒暇,望撥冗前來。靈汐頓首。”
君浩將請帖收好,目光落在“以詩會友”四個字上。
詩會。
王都世家子弟齊聚一堂,以詩論道。這是一個舞台,也是一個陷阱。表現太好,引人猜忌;表現太差,坐實廢物之名。
他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分寸——不驚豔,不丟人;不張揚,不窩囊。
君浩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個叫曹植的地球人,想起了一首七步詩,想起了華夏五千年文明中那些被時光打磨了無數遍的珠玉文章。
“三日後,”他低聲自語,“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
他冇有說完,隻是將請帖收入袖中,轉身望向窗外。
暮色如血,王都的屋簷在夕光中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像一座巨大的棋盤。
而他,剛剛落下了第一顆子。
(第五章·暗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