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功初轉------------------------------------------。，腳下的青石板縫隙裡鑽出幾簇瘦弱的草芽，在風中簌簌地抖。他冇有回自己的居所，腳步在岔路口頓了頓，轉向了另一個方向。，有一座荒廢的演武場。。當年北境神將每次回京述職，都會在這裡練槍。君浩記得——不，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幼時遠遠看過父親舞槍，銀光如龍，槍尖挑起的氣浪能將演武場四周的鬆柏震得簌簌落雪。。，縫隙裡長滿了枯草。兵器架倒了一半，剩下的幾根木樁被風雨侵蝕得發黑。唯獨場地中央那根練功樁還在，孤零零地立著，樁身上密密麻麻的槍痕刀痕，像是沉默的碑文。，伸手撫過那些刻痕。，深淺不一。有些痕跡深得能冇入半個指節，那是父親留下的——一槍刺出，力道貫穿整根鐵木樁，從另一頭炸開。有些痕跡淺而密集，是大哥君承業少年時練習留下的，那時候大哥剛學槍，力道控製不穩，一槍刺出去，槍尖在樁麵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一手扶著槍桿，一手按住大哥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不屬於地球上的君浩。它們屬於這具身體，屬於流淌在血液裡的、被壓了十二年的記憶。此刻，這些記憶像解凍的河麵，一塊一塊地浮上來，帶著冰碴子的銳利和冷意。，深吸一口氣。，**玄功的氣息緩緩流轉。一轉一重，煉氣初境，微弱卻紮實。社稷圖的清氣在經脈中遊走，將他體內常年酗酒積攢的濁氣一絲絲地排出去。。。，雙掌交疊置於丹田，心神沉入山河社稷圖。
圖內，第一層凡塵界的空間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那是一片混沌未開的微縮天地，方圓不過十丈，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息。霧氣之中，五色社稷清氣如絲如縷地交織、沉澱，落在地麵，凝成薄薄一層靈土。
這就是他目前能調動的全部資源。
十丈方圓的微縮空間，勉強夠他儲存些物品、隱匿氣息。社稷清氣的生成速度也有限，以他目前的煉氣初境修為，每日能牽引轉化的靈氣，大約隻夠維持**玄功兩個時辰的運轉。
三倍於常人的修煉速度，聽起來不錯。但君浩心裡清楚，他起步太晚了。王都裡那些世家子弟，大多五六歲就開始打根基，到十六歲，佼佼者已是煉氣後期甚至半步築基。而他，從今天纔開始。
況且，煉氣隻是修道之路的第一步。煉氣九層，每一層都是對肉身與經脈的淬鍊，急不得，躁不得。**玄功最重根基，一轉九重，每一重都要將肉身打磨到當前境界的極致，才能突破下一重。若為求快而囫圇吞棗，日後二轉、三轉時必定反噬。
君浩不急。
他急了一輩子——上輩子。急著畢業、急著找工作、急著買房、急著升職、急著投資賺錢，最後急出了一場心梗，把自己急到了這個鬼地方。
這輩子，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夜風穿過演武場，吹動他衣袍的下襬。遠處王都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座城市沉入深沉的夜色。君浩閉目端坐，心神沉入玄功運轉，一呼一吸之間，天地間遊離的稀薄靈氣被緩緩牽引而來，與社稷清氣相融，沿著**玄功的路線，一絲一絲地滲入經脈、滋養骨骼。
煉氣一層，引氣入體。
這是修道之路的第一步，也是無數人窮儘一生無法跨過的門檻。君浩的靈根駁雜，天賦平庸，若無山河社稷圖與**玄功，這輩子都不可能踏入修煉之門。但此刻，在至寶與玄功的雙重加持下，那些原本對他緊閉的天地靈氣，終於開啟了縫隙。
第一縷靈氣沉入丹田的瞬間，君浩的身體微微一震。
一股溫熱從丹田升起，沿著脊柱緩緩上行，過命門、透夾脊、抵玉枕，最後沉入泥丸宮。這是**玄功一轉一重的完整週天路線，靈氣每經過一處穴竅，便留下一絲溫潤的力量，像是在乾涸的河道裡注入了第一股水流。
濁氣從毛孔中排出的感覺，像是整個人被從內到外洗了一遍。
那些酗酒八年積攢在體內的汙濁、那些荒廢身軀暗藏的隱疾、那些靈根駁雜帶來的阻滯——都在社稷清氣的滌盪下，一絲絲地被剝離、排出。
這個過程不快，甚至有些煎熬。
每一次靈氣沖刷經脈，都伴隨著細微的刺痛。那些被濁氣堵塞多年的經絡，像是生了鏽的鐵管，需要一點一點地疏通。君浩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但他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比起這十二年隱忍的屈辱，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母親沉睡不醒的十二年，比起兩位姐姐生死不明的日日夜夜，比起父兄戰死沙場、屍骨無存的錐心之痛——
這點痛，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時間在修煉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君浩緩緩收功，睜開眼。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他一坐就是大半夜，雙腿早已麻木，但體內那股微弱卻純淨的靈氣，讓他整個人像是被重新充過電一樣，疲憊全消。
他內視丹田——一縷細如髮絲的靈氣，安靜地盤旋在丹田中央，周圍環繞著淡淡的五色清氣。
煉氣一層，成了。
從開始修煉到現在，不過一夜光景。三倍修煉速度的加持，加上社稷清氣滌盪經脈的奇效，讓他用彆人三分之一的時間，完成了引氣入體的第一步。
但君浩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後麵。
煉氣一層隻是入門，煉氣二層需要將靈氣凝練、壓縮，使其在經脈中形成穩定迴圈；煉氣三層則要在丹田中開辟出足夠容納更多靈氣的空間。每一層都需要時間、耐心，以及對功法的精準把控。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目光落在練功樁上。
想了想，他走上前去，紮了個馬步，一拳擊出。
砰——
拳麵砸在鐵木樁上，發出一聲悶響。樁身微微晃了晃，他的拳麵擦破了皮，滲出一絲血。
力道不夠。速度不夠。肉身強度更不夠。
煉氣一層的修為，加持在肉身的力量微乎其微。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大概也就比普通成年人強上一線，離“武者”的標準還差得遠。
君浩看著拳麵上的血絲，反而笑了笑。
上輩子，他是個標準的文職人員，連健身房都懶得去。這輩子倒好，不僅要修煉，還要煉體。**玄功九轉煉體，越往後越變態，據說六轉以上，肉身能硬撼天劫、手撕虛空。
還早。不急。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粗布，隨手纏在拳麵上，轉身離開演武場。
回到居所，換了身乾淨衣裳，君浩坐在窗前，開始梳理目前的局勢。
第一，修煉。山河社稷圖已認主，**玄功已開啟一轉，但修煉資源嚴重不足。社稷清氣的生成速度受限於他的修為，要想加快修煉，要麼提升修為——這是個死迴圈——要麼尋找外界的天材地寶，以靈藥、靈礦等資源補充。
第二，母親。社稷清氣能穩住母親的傷勢，但無法根治。要喚醒母親，需要更強大的魂識修複手段，這至少需要他踏入築基期，甚至金丹期，才能解鎖山河社稷圖更多的造化之力。
第三，兩位姐姐。君嵐失蹤八年，君玥失蹤四年，線索全無。要查她們的下落，需要人手、需要情報網、需要在王都站穩腳跟。而以他目前“廢物嫡孫”的身份和人設，這些都無從談起。
第四，父仇。父親君戰之死，是朝中奸臣與北境外敵聯手暗算。奸臣是誰？外敵是哪一方？皇室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這些都需要查。但查這些，比查姐姐們的下落更危險，稍有不慎，便是滅門之禍。
第五，婚約。三公主趙靈汐。祖父用鎮北王府滿門軍功換來的護身符。這門婚事，既是保護，也是枷鎖。娶了公主，他就是皇室的人，明麵上無人敢動，但也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皇室盯著，想暗中行事，難上加難。
君浩閉目沉思片刻，將這些紛亂的思緒一一按捺下去。
凡事都有輕重緩急。眼下最迫切的，是提升修為。隻有修為上去了，山河社稷圖的威能才能逐步解鎖，他纔有資本去做其他事。
而提升修為，除了日常修煉，還需要——
敲門聲響起。
“小王爺，宮裡來人了。”門外傳來老管家福伯的聲音，蒼老而恭敬，“三公主身邊的嬤嬤，送來了婚書和聘禮單子，請小王爺過目。”
君浩挑了挑眉。
動作夠快的。
他起身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出。福伯佝僂著腰站在門外，手裡托著一隻紅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封燙金婚書和一本厚厚的禮單。福伯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欣慰——小王爺總算有了個靠山——也有心酸——堂堂鎮北王府嫡孫，竟要靠娶公主才能保命。
君浩接過婚書，展開掃了一眼。
字跡娟秀端正，一看就是女子手筆。內容四平八穩，無非是“奉天承運，兩姓之好”之類的套話。但落款處那個名字——
趙靈汐。
三個字寫得格外認真，筆鋒收斂，像是寫字的人特意壓住了自己的性子，把鋒芒都藏進了規矩裡。
君浩將婚書摺好，放回托盤。
“福伯，替我回話——婚書收下，聘禮不必送了，王府雖清貧，娶親的規矩不能亂。明日我親自登門，向三公主致謝。”
福伯一愣：“小王爺，這……不合規矩吧？哪有男方先登門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君浩淡淡道，“祖父用軍功換來的這門婚事，已經夠委屈三公主了。我若連這點禮數都冇有，豈不是讓人笑話鎮北王府不知好歹？”
福伯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多說，躬身退下。
君浩站在廊下，目送福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趙靈汐。
這個名字，他在王都的閒言碎語中聽過不少。大靖皇室最聰慧的公主，三歲識字，五歲讀經，七歲便能與朝中大學士論道。性子清冷，不喜交際，深居簡出，卻對民生疾苦格外上心，曾多次以私房錢賑濟災民，在王都百姓中口碑極好。
這樣一個女子，被許配給王都人人嗤笑的廢物嫡孫。
她心裡，未必冇有怨氣。
君浩不怪她。換作是他，他也不樂意。
但既然婚事已定，他至少要做到——不讓這個被當作政治籌碼的女子，在這段婚姻裡受儘屈辱。
這是他對一個無辜之人的基本尊重。
至於其他的……
他轉身回到屋中，重新在榻上盤膝坐下。
婚約的事，明日再說。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心神沉入丹田，**玄功一轉一重的氣息緩緩運轉。山河社稷圖內，五色清氣翻湧不息，牽引著天地間遊離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彙入他的經脈。
煉氣二層，還需要至少七天的積累。
七天。
君浩閉上眼，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沉入玄功的運轉之中。
窗外，天色漸亮。王都的晨鐘從遠處傳來，渾厚的鐘聲越過層層疊疊的屋簷，越過鎮北王府斑駁的圍牆，落入靜雅苑中那張沉睡的床榻前。
蘇婉清的睫毛，在鐘聲中微微顫了顫。
很輕，很輕。
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到了儘頭。
（第一卷·凡骨鑄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