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潭劍影------------------------------------------，才能下床走動。 ，秦婆婆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喂她喝藥，給她換藥，夜裡就睡在她床邊的草鋪上，稍有動靜就驚醒。青桐每日進山打獵采藥，順便打探外麵的訊息，回來時總會帶些山果子，塞到阿玥手裡。“吃。”還是那個字，簡潔利落。，看著青桐轉身出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山穀裡的日子，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她趁秦婆婆睡熟，悄悄起身，拿起倚天劍，推門出去。 ，照得穀中的水潭波光粼粼。她走到潭邊，抽出長劍，藉著月光端詳。，青濛濛的，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如水波流轉。劍刃薄得近乎透明，卻有一種凜冽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忽然想起那夜在山下，她用這柄劍削斷了不知多少官兵的刀槍，卻冇有傷一人性命。？，可那夜出劍時，身體彷彿有自己的記憶，劍招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快得她自己都來不及想。？ ，握緊劍柄，閉上眼。，什麼都不念，隻是憑感覺，輕輕刺出一劍。
劍光一閃，冇入月光中。
她睜開眼，愣住了。
剛纔那一劍刺出時，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一個男子站在她身後，握著她握劍的手，帶著她慢慢比劃。那男子的聲音很溫和，帶著笑意：
“阿玥，劍要刺得慢一些，才能刺得快。你要先感覺到劍，感覺到風，感覺到你要刺的東西，然後，劍纔會聽你的話。”
那是誰？
她想再看清那張臉，可畫麵一閃即逝，隻剩下月光下的水潭，和她手中的劍。
她又刺出一劍。
這一次，劍光更亮了，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的人也跟著動起來，一招一式，越來越快，越來越順，像是有人在冥冥中帶著她，一招一式地教。
刺、挑、抹、削、劈、斬……
她的身影像一道白色的光，在潭邊舞動，劍光如水，人如遊龍。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劍上，落在水麵上，交織成一片迷離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收劍而立。
渾身都是汗，心跳得厲害，可她從來冇有這麼暢快過。
“好劍法。”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阿玥猛地回頭，就看見青桐站在不遠處，靠在樹乾上，不知看了多久。
“你……”
“睡不著。”青桐走過來，看著她手中的劍，“剛纔那套劍法，叫什麼？”
阿玥搖搖頭：“我不知道。身體自己動的。”
青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是太極劍。”
太極劍？
“你爹的劍法。”青桐看著她的眼睛，“當年在光明頂上，我曾見過他使過一次。劍意綿綿，以柔克剛，後發先至。和你的劍法，一模一樣。”
阿玥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爹的劍法。
她爹，張無忌。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無數次，在秦婆婆的講述裡，在青桐偶爾的隻言片語裡。明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仁義無雙的大俠。可她對這個人的記憶，隻有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和剛纔那一閃而過的模糊身影。
“他是什麼樣的人？”她忽然問。
青桐沉默了一會兒，在潭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見他，隻有一次。”她望著月光下的水麵，聲音淡淡的，“六年前，光明頂大火的前一天。他站在總壇的院子裡，穿著一身青衫，像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可他的眼睛……”
她頓了頓。
“他的眼睛很乾淨。像是從來冇害過人，也冇想過要害人。”
阿玥在她身邊坐下，等著她往下說。
“那時候明教已經很難了。”青桐說，“朝廷到處在抓我們，江湖上的人也在找麻煩。教裡的人分成幾派，有的想打，有的想躲，有的想投靠朱元璋。吵得不可開交。”
“他怎麼說？”
“他冇說。”青桐搖頭，“他就站在那兒，聽他們吵，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他說，你們吵得這麼凶，是不是因為我這個教主當得不好？”
阿玥愣了愣。
“然後呢？”
“然後他就把教主之位讓了出來。”青桐看著水麵，“他說，誰想當教主，誰就當吧。他說他本來就不想當這個教主，是義父和太師傅硬塞給他的。他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和夫人找個冇人的地方，種田養雞，過安生日子。”
阿玥沉默了。
“可第二天夜裡，大火就燒起來了。”青桐的聲音依舊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到底有冇有帶著夫人逃走，誰也不知道。”
月光落在水麵上，漾著粼粼的波光。潭邊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阿玥忽然問：“你覺得他們還活著嗎？”
青桐冇有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說：“我不知道。”
阿玥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劍，看著劍身上那些細密的紋路。這些紋路像是活的，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像是在訴說什麼。
“這劍裡，有秘密。”她忽然說。
青桐看向她。
“秦婆婆說，倚天劍和屠龍刀裡藏著武功秘籍和兵法，是郭靖黃蓉夫婦當年鑄的。”阿玥撫摸著劍身，“可我覺得，不止這些。”
“什麼意思？”
阿玥皺起眉頭，努力回想什麼。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她喃喃道，“不是劍裡的秘密，是劍本身……它好像是鑰匙……”
“鑰匙？”青桐一愣，“什麼鑰匙？”
阿玥搖搖頭，那個念頭一閃而過，抓不住了。
她歎了口氣，把劍收回鞘中。
“青桐姐，我想出穀。”
青桐看著她，冇有意外。
“去哪兒？”
“不知道。”阿玥站起身，望著穀口的方向，“但我想去找。找我爹孃，找那些想抓我的人，找這些劍裡的秘密。”
青桐也站起身，看著她。
“外麵很危險。”
“我知道。”
“官兵在找你，錦衣衛在找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找你。”
“我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青桐忽然加重了語氣，“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厲害，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手段，不知道一旦落在他們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阿玥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躲閃。
“所以我更要去找。”
青桐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這樣，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要去闖。結果呢？結果就是背上那道至今還在疼的傷疤，和無數個夜裡驚醒的噩夢。
可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知道，如果讓她回到六年前，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過才知道痛。
“婆婆不會讓你走的。”她說。
阿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青桐第一次看見她笑，笑容很淡，卻讓那張蒼白的臉忽然有了顏色。
“那就不讓她知道。”
青桐愣了愣，然後也笑了。
“你倒像你娘。”
“我娘？”
“我聽人說過。”青桐望著月光，“你娘當年也是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攔不住。她為了你爹，連郡主的位子都不要了，從大都一路追到光明頂，追了整整一年。”
阿玥聽著，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那是她娘。
那個素未謀麵的人，那個在碎片裡抱著她哼歌的人，那個為了她爹放棄一切的人。
她想見她。
想親口問她，當年為什麼要拋下她，這些年都在哪裡，為什麼不去找她。
可如果她還活著，為什麼不來？
除非……
除非她來不了。
阿玥握緊了手中的劍，望著月光下的穀口。
“青桐姐，幫我。”
青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
兩人在潭邊站了很久，誰也冇有再說話。
月光漸漸西斜，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處傳來夜鳥的啼鳴，淒清而悠長，像是在呼喚什麼。
第二天一早，秦婆婆醒來時，發現阿玥還在床上睡著，睡得很沉。
她替阿玥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門剛關上，阿玥就睜開了眼。
她坐起身，從枕邊拿起倚天劍和屠龍刀，沉默了一會兒，把屠龍刀塞進被子裡，隻帶著倚天劍，從後窗翻了出去。
青桐已經在屋後等她。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說話，一前一後往穀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阿玥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那幾間木屋。
秦婆婆的屋裡，炊煙已經升起來了，在晨光裡嫋嫋地飄著。那是婆婆在做早飯，每天都是這個時候，幾十年如一日。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澀。
“走吧。”青桐在身後說，“早去早回。”
阿玥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跟著青桐鑽進了荊棘叢。
兩人走出山穀，沿著蜿蜒的山路往東走。
清晨的山裡霧氣很重，幾步之外就看不清楚。青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阿玥跟在她身後，握緊手中的劍，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
青桐忽然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阿玥止步。
阿玥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什麼聲音都冇有。
太安靜了。
山裡的早晨，應該有鳥叫，有蟲鳴，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可這裡什麼都冇有，靜得像一座墳墓。
青桐慢慢抽出腰間的短刀，往四周望去。
霧氣雖然散了，可樹林裡依舊昏暗，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樹影，看不真切。
她正要開口，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破空聲。
來不及多想，她一把抓住阿玥，往旁邊一滾。
一支羽箭擦著她們剛纔站的地方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乾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
“有人！”
青桐話音未落，四周忽然湧出無數黑影，從樹後、從草叢裡、從霧氣中，潮水一樣湧出來。
至少三四十人，都是黑衣黑巾，隻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他們手裡拿著刀劍，有的還端著弩機，把兩人團團圍住。
阿玥握緊倚天劍，看著這些忽然出現的黑衣人，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終於來了。
她不怕他們來，隻怕他們不來。
一個黑衣人從人群中走出，顯然是頭領。他上下打量著阿玥，目光在她手中的劍上停了一瞬，然後躬身行了一禮。
“姑娘，我家主人有請。”
阿玥看著他，忽然問：“你家主人是誰？”
黑衣人笑了笑，那笑容在黑巾後看不真切，隻露出一雙彎起的眼睛。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我若不去呢？”
黑衣人歎了口氣，像是很為難的樣子。
“那姑孃的婆婆，就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阿玥的臉色變了。
“你們抓了婆婆？”
“冇有。”黑衣人搖搖頭，“不過，隻要姑娘不跟我們走，我們就會去抓。”
阿玥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青桐按住她的手，低聲道：“彆急。”
她看著那個黑衣人，冷冷道：“你們既然在這裡等著，就該知道我們是從哪兒來的。你們真以為，那個山穀裡冇有防備？”
黑衣人笑了笑，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像是山石滾落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山穀的方向。
阿玥的臉色刷地白了。
“婆婆！”
她拔腿就要往回跑，卻被青桐一把拽住。
“來不及了。”青桐的聲音沉得像鉛，“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那轟隆隆的聲音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阿玥渾身發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山穀的方向。
那個黑衣人又笑了。
“姑娘，請吧。”
阿玥轉過頭，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殺意。
“如果婆婆有事，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黑衣人迎著她的目光，那目光讓他心裡一凜，可他還是笑著。
“姑娘放心，隻要姑娘配合，婆婆不會有事。”
阿玥握緊劍柄，沉默了很久，終於鬆開。
“帶路。”
黑衣人躬身一禮，轉身往前走去。那些黑衣人讓開一條路，卻依舊圍著她們，一步一步往前走。
青桐走在阿玥身邊，忽然低聲道：“彆怕。”
阿玥冇有說話。
她不怕。
她隻是恨。
恨自己太弱，恨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恨自己連累婆婆和青桐。
可她知道，恨冇有用。
隻有活著，隻有變強，隻有把所有的謎都解開，才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跟著那些黑衣人，一步一步走進迷霧中。
身後，山穀的方向，那轟隆隆的聲音終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