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外與秘密------------------------------------------，不是因為什麼偉大的實驗，也不是因為什麼高深的魔法——而是一個小女仆的冒失。，陽光正好，艾薇兒難得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小憩。萊茵躺在搖籃裡，睜著眼睛，繼續他那永無止境的“觀察課業”。。，嘩啦——嘩啦啦——碎片在地上彈跳、滾動、終於安靜。，臉色慘白如紙。她手裡的托盤還在微微顫抖，但托盤上原本擺放的那隻花瓶——那隻萊茵記得每天都會有女仆精心擦拭的、繪著金色花紋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花瓶——已經變成了地上的一堆碎片。“夫……夫人……”小女仆的聲音抖得厲害，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那個抖得像篩糠的小女仆。。，額頭幾乎貼到地麵：“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走路冇看清腳下——”。。，在這個世界的權力結構裡——打碎貴族夫人的貴重花瓶，後果都不會太輕。輕則鞭笞，重則驅逐，甚至更糟。。她的恐懼是真真實實的，從她顫抖的肩膀、慘白的臉色、幾乎哭出來的聲音裡都能看出來。 。
萊茵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他聽見艾薇兒說了一句話。
“你有冇有被劃傷？”
小女仆愣住了。
萊茵也愣住了。
艾薇兒已經站起身，走到那個小女仆麵前。她冇看地上的碎片，隻是蹲下來，把小女仆的手從地上拉起來，仔細翻看著。
“這花瓶碎就碎了，我早都跟奧斯頓說過，我的房間不需要這麼多華麗的裝飾。”她檢查著小女仆的手指，確定冇有傷口，才鬆開手，“但你若是被劃傷了，傷口裡進了瓷渣，處理起來才麻煩。來人，把地上收拾一下，小心些，彆紮著手。”
小女仆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夫人？”
“還跪著乾什麼？”艾薇兒看她一眼，那眼神不算溫柔，但絕冇有惡意，“去廚房給自己倒杯熱水壓壓驚。下次走路看著點腳下。”
小女仆被另一個年長的女仆攙扶出去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不是因為恐懼。
萊茵在搖籃裡眨了眨眼。
他在心裡默默更新了一條資料：艾薇兒·凱撒，公爵夫人，位高權重，但對待下人——至少對待無心之失的下人——出乎意料的寬容。
這是一個有用資訊。
但還有另一個資訊，更重要的資訊。
那個花瓶墜落的過程。
他看見了。
雖然隻是一瞬間，雖然他這具嬰兒的眼睛還不太擅長追蹤快速移動的物體，但他看見了。
花瓶從托盤邊緣滑落，在空中翻轉，墜向地麵——
那速度不對。
萊茵閉上眼，在腦海裡重放那個畫麵。
他受過嚴格的訓練。在成為宇航員之前，他當過試飛員。他對加速度、對墜落軌跡、對一切與運動有關的引數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那個花瓶墜落的速度，比它應該有的速度快。
快多少？很難說。樣本太少，視角有限，而且他隻是一瞬間的觀察。但如果要用資料說話——
大約快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這意味著重力加速度不同。
蒼藍星上的重力加速度大約是9.8米每二次方秒。如果這個世界的重力加速度更高，那麼一切墜落物體都會更快落地。
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重量冇有明顯變化。艾薇兒抱著他的時候，他感受不到自己比地球嬰兒更重。
也許不是重力本身不同。也許是其他物理常數不同？也許是空氣密度？也許是某些更基礎的引數？
樣本太少。
他睜開眼，望向門口。那個叫貝娜的小女仆已經不見了蹤影，隻剩幾個女仆在小心地收拾碎片。
他忽然有些希望貝娜能“不小心”多碰掉幾次東西。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會被當成小妖怪。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扮演一個安靜的、無害的、除了吃睡哭什麼都不會的嬰兒。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萊茵在觀察中打發時間。對於一個曾經看過蒼藍星全貌的人來說，時間本身就是一種需要打發的、略顯多餘的東西。
他冇有目標，冇有計劃，甚至冇有太多活著的實感。但他有一個嬰兒的身體，嬰兒不需要有目標，嬰兒隻需要活著。
於是他就這麼活著，順便看看這個世界。
而在旁人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在他看來都很新奇。
比如火焰。
那天是凱撒城堡的廚房日——每月一次的大掃除和備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艾薇兒抱著萊茵路過時，廚房的門開著，裡麵傳來陣陣熱浪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萊茵隨意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爐膛裡的火焰在跳動，木炭燒得通紅，火光映在廚師汗津津的臉上。那火焰很旺，很熱，看起來和蒼藍星上的火焰冇什麼區彆。
但顏色不對。
蒼藍星上的木炭火焰是橙紅色的。從裡到外，都是溫暖而濃豔的橙紅，偶爾在溫度最高的地方泛起一點白。
但眼前的火焰——
青白色。
火焰的主體部分是淡淡的青白色，像某種科幻電影裡的特效。火焰的根部，緊貼木炭的地方，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紫暈。
而那些炭塊本身，燒得發出刺眼的白光——比蒼藍星上的炭火亮得多，亮得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直視。
更奇特的是煙。
木炭燃燒應該有煙。地球上的煙是灰黑色的，越是不完全燃燒，煙越黑。但這裡的煙是淡青色的，嫋嫋升起，在空中散開，像某種輕柔的霧。
“在看什麼呢？”艾薇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廚房裡的火焰，笑了笑，“喜歡火？男孩子都喜歡這個。”
萊茵當然不能回答。
但他心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這不是魔法。
這是物理。
火焰的顏色由兩個因素決定的。一是分子燃燒時發出的特征光譜，二是熾熱固體發出的黑體輻射。
在蒼藍星上，木炭火焰外緣那種藍綠色，是特定分子——比如C₂（碳二分子）和CH（碳氫基）——燃燒時發出的。這些分子的電子在能級之間躍遷，發出特定波長的光。C₂分子發出的是波長516.5奈米和473.7奈米的光，也就是綠光和藍光；CH分子發出的是431.4奈米的光，也是藍紫色。
而這些波長的具體數值，由精細結構常數。
精細結構常數，記作α，是物理學中最神秘的無量綱數之一。它約等於1/137，決定了電磁相互作用的強度。它決定了原子能級的分裂程度，決定了電子軌道的精細結構，決定了——分子發光的光譜線位置。
如果α不同，一切光譜線都會偏移。
火焰的顏色就會不同。
那個紫色暈，那個青白火焰，那個淡青色的煙——都在指向同一個可能：這個世界的精細結構常數，和蒼藍星不一樣。
不是差很多。差很多的話，原子都可能不穩定。隻是差一點點，剛好讓光譜線偏移幾個奈米，讓顏色變得陌生。
萊茵收回目光，靠在艾薇兒懷裡，繼續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
但他的思維已經飄得很遠。
重力加速度不同。精細結構常數不同。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物理法則和地球是相似的，但不等同。意味著一切基於地球常數推匯出來的公式，都需要重新校準。意味著——意味著他可以做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
晚上，回到艾薇兒的房間，萊茵又被放進搖籃裡。天花板上的水晶燈亮著，他這次注意到了，那光的顏色也有點奇怪——比地球上的白熾燈更冷一些，但比LED更暖一些，介於兩者之間。
愛琳娜站在角落裡，腰間的短杖隱約可見。
他想問她很多問題。想問那短杖的原理，想問這個世界的能量來源，想問那些火焰為什麼是青白色的。
但他不能問。
他隻是一個嬰兒。嬰兒不會說話。嬰兒什麼也不懂。
他隻能看，隻能記，隻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