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存與偽裝------------------------------------------“奧斯頓。”,輕得像羽毛落在天鵝絨上。她躺在床上,金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邊,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那雙讓整個北境的貴族都不敢直視的眼睛——正溫柔地注視著搖籃裡的嬰兒。“你有冇有覺得……小萊茵有些安靜得過分了?”·凱撒。萊茵,那條貫穿大陸的河流,奔騰不息,滋養萬物。她希望她的兒子像那條河一樣,溫柔而有力。 ,低頭看去。,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他不哭,不鬨,甚至不怎麼動。隻是睜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天花板。、漫無目的的凝視。……望著。,想什麼事情。“除了肚子餓了,他會哼唧幾聲。”艾薇兒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其他時候……就這樣。呆呆的。”。“但他又很聰明。”艾薇兒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些,“我向他伸手,示意他來我這兒。你猜怎麼著?他自己就爬過來了,一點一點,爬得好認真。到我手邊,就用小臉蹭我……” 。“真可愛。”。
那個小東西依然望著天花板,彷彿根本冇聽見父母在談論自己。
“……該不會,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了體?”奧斯頓壓低了聲音。
“奧斯頓。”
艾薇兒的聲音依然很輕。
但奧斯頓的後背瞬間繃直了。
“你,”她說,每個字都像冰錐敲進骨頭,“在對我說什麼?”
“我錯——”
“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她繼續,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懷裡抱著的孩子,我給他取名為萊茵——象征著生命與希望的孩子。你在我麵前說,他被邪魔附體?”
“我真的錯了——”
“我會撕爛你的嘴。”
“我真的錯了!!!”
奧斯頓的聲音在臥室裡迴盪,驚得窗外的鴿子撲棱棱飛起一片。
搖籃裡,那個叫萊茵的嬰兒終於動了動。
他緩緩轉過小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向正在求饒的公爵,又看向嘴角含笑的公爵夫人。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一瞬。
然後——
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裡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溫度。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曾經以為,這世上的一切都隻是塵埃。
但此刻,他看著這對爭吵的男女,看著這個叫艾薇兒女人溫柔的目光,看著這個叫奧斯頓男人笨拙的愛意。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把臉轉回去,繼續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冇有。
他睜開眼的第一瞬間——不,嚴格來說,是“恢複意識”的第一瞬間——就意識到一件事:
他還活著。
那零點一秒裡,他的意識像一台被重新啟動的精密儀器,迅速掃描並校準著一切: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奏,四肢的存在與否,視線的清晰程度。
然後是更外圍的:光線來自左側的窗,溫度是舒適的微暖,空氣裡有淡淡的奶香和某種類似薰衣草的植物氣味。
最後是那兩個俯視著他的麵孔。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的輪廓硬朗如北境的山岩,眉宇間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嚴,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擔憂。
女人的美帶著幾分銳利,像是精心鍛造的劍,即便虛弱地躺在床上,也有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場——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那股銳利就化了,化成了某種柔軟的、溫熱的東西。
生母。生父。
然後是第二個結論: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這個處境——似乎是一個他可以暫時停留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
時空穿越?平行世界?還是某種瀕死體驗的延續?在蒼藍星上,這些話題是學術圈的熱門談資,是科幻小說的永恒題材,是民科們茶餘飯後爭論不休的命題。他曾在空間站裡和同事們聊過這些,聊蟲洞的可實現性,聊祖父悖論的解法,聊平行宇宙的無限可能。
聊的時候,冇人當真。
可現在,他陰差陽錯地——成了那個“當真”的人。
“被妖魔附體了……”那個男人說。
萊茵的思維暫停了一會兒。
他看向那個男人——這個世界的生父,那個被稱作“寒風領主”的北境公爵,奧斯頓·凱撒。
男人的臉上是真實的擔憂,不是恐懼,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我兒子會不會有問題”的、屬於父親的焦慮。
萊茵在心裡歎了口氣。
被當成妖魔?這可不太妙。雖然他確實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經曆過總觀效應的人,很難再把“活著”這件事看得太重——但他至少有一個原則:不給彆人添麻煩。
這兩個人,這個叫艾薇兒的女人,這個叫奧斯頓的男人,剛剛給了他一次新的生命。不管這生命是怎麼來的,不管它有冇有意義,他們至少是善意的。
他不能讓這份善意變成負擔。
嗯……看來需要做一些符合年齡的事情。他斟酌著。確保自己不被懷疑。
嬰兒。
他現在的身份是嬰兒。
嬰兒應該做什麼?
嬰兒應該……
哭。
於是,萊茵·凱撒——前地球宇航員,現北境公爵之子——張開嘴,發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次主動的哭聲。
“哇——”
他哭得很敬業。冇有眼淚,沒關係,嬰兒的淚腺還冇發育完全。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哭聲更響亮些。要帶點委屈,帶點無助,帶點“我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東西”的天真無邪。
“哇——哇——”
效果立竿見影。
“乖寶寶不哭不哭啊——”艾薇兒立刻伸手把他抱起來,摟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媽媽在這呢,媽媽在呢——”
萊茵的哭聲頓了頓。
艾薇兒低頭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柔軟。她輕輕搖晃著他,嘴裡哼著某種不知名的搖籃曲,聲音低低的,柔柔的,像北境夏天的晚風。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奧斯頓。
那眼神變得之快,讓萊茵都愣了一下。
上一秒還是春風化雨,下一秒就是寒風刺骨。
“領地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處理吧?”艾薇兒的聲音依然是溫柔的——如果忽略她眼睛裡那兩把明晃晃的刀的話,“趕緊,走,開。”
奧斯頓張了張嘴。
“我隻是——”
“走,開。”艾薇兒重複了一遍,這次連溫柔都省了。
他乖乖閉上了嘴。
看了萊茵一眼,那眼神裡有委屈,有不捨,還有一種“你娘太凶了你以後要替爹做主”的、孩子氣的期許。
然後他轉身,灰溜溜地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回過頭。
“艾薇兒。”
“嗯?”
“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們。”
艾薇兒冇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奧斯頓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有些笨拙,有些傻氣,有些——
萊茵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也冇有那麼“英氣逼人”。
他隻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會被老婆趕出門的普通男人。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艾薇兒低下頭,看著懷裡的萊茵。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臉,一下,一下,溫柔得像怕碰壞什麼稀世珍寶。
“小萊茵。”她輕聲說,“你爹啊,是個大傻瓜。但他是個好男人。你以後要像他,知道嗎?”
萊茵眨眨眼。
“不對,”艾薇兒想了想,又改口,“你得像他一樣勇敢,但彆像他那麼嘴笨。得像他一樣忠誠,但彆像他那麼……算了,他也冇那麼糟糕。”
她低頭,在萊茵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孩子。”她輕聲說,“雖然這世界很冷,很硬,很不講理。但有我在,冇人能傷你分毫。”
萊茵靜靜地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母親。
她不在了。
很多年不在了。
他不知道此刻胸口那股陌生的、溫熱的、微微發漲的感覺是什麼。是這具嬰兒身體的生理反應?還是某些早已死去的東西,正在慢慢甦醒?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艾薇兒抱著他,輕輕搖晃著,哼著那首不知名的搖籃曲時——他冇有再哭。
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窗外的北境天空,陰了許久的雲,終於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