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機僅乘三十人
猶未已也，忽然發明瞭天空可以飛行的事。當我們在青年讀書時，也曾談到什麼“列子禦風而行”，以為這不過是幻想耳、寓言耳。又讀到古人的詩詞中，什麼青天碧海、雲路翱翔，有仙姬神女出入其間，也以為是仙蹤耳、神話耳，誰知世界真有這種事。最先有了汽球，可以乘人，已有所驚奇，便有人解釋道：這與我們清明時節所放的紙鳶一個理由，不足為奇。既而飛機真在西方流行了，那新聞傳到了上海，大概是上海的翻譯界吧，把它譯成為飛艇。那時上海正發行一種書報，叫做《點石齋畫報》，石印墨畫，風動一時，這位畫師為了好奇心，憑他的思想，竟畫出一艘飛艇來，布帆有舵，有輪有翼。他的思想不差呀，既名為艇，當然是屬於船類，所以畫家受了翻譯家之誤，而讀畫者又受畫家之誤，若在今日，決不會有此烏龍。
飛機我曾坐過幾次，當日的飛機，不能與今日的飛機比了。一機僅能乘二三十人，非若今之百餘人，數百人的儘量發展。那時坐飛機的好像先要保了壽命險，然後敢輕於一試，有些老先生們，則發誓終其生不敢一試，與其飛翔於天上，寧願沉埋在地下。我記得當時的飛機乘客，每人還發給以一紙袋，防其因暈機而嘔吐。飛機的升高而下落，必緊縛其座上的保險帶。隨之而逐漸改良，逐漸爭勝，人亦以天空飛行，視為故常，各國技術家的爭勝，四方貿易家的獲利，那可以稱世界最為雄偉、最有權威之物體了。但是人有冒險的心，天無恤善之念，在我朋友中有多少聰明才智之士，為此犧牲，埋骨荒林，葬身絕域，也足以使人有些悲憫的呢？
我的寫“行”之一字，起於行之字義，謂其為雙腳行動的象形。自嬰兒學步開始，以致於水陸空的行動，舟、車、機的連行，這百年來的變遷，也算得迅疾而複雜了。惜我以見聞有限，知識不多，古人雲：“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可見行之於人生關係是極大的。但以就近今所知，即從此舟、車、機三種工具而言，悉用之於軍事上。在水則有航空母艦、原子潛艇等等；在陸則有坦克鐵甲衝鋒戰車等等，在空則我完全不知其所名的恐怖慘厲的炸彈，一舉手而可以毀滅一繁盛的都市，屠戮無量數的無辜的良民。為什麼這應用於水、陸、空三種工具，都成為殺人的利器，這類的變遷，難道是時代文明所應有的事嗎？變遷是無儘的，世界無儘，變遷亦無儘。百年來已過去了，未來者不可知，是所望於世界和平親愛賢德良善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