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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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這份上,王月即便覺得不對勁,也不好強留,隻能拉住眼眶泛紅的小安,看著宋沅慢慢走進巷子裡。
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流中。
王月恍惚間想起,那天,那個匆匆忙忙出門的少年,和此刻的身影,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宋沅憑著記憶裡的路線,穿過雜亂擁擠的西區,一路直奔城門方向。
此時正是一天中最繁忙的時段,各大獵獸團、獵獸隊,就連普通的進化者都忙著出城,為日後的生存奔波,城門口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人聲鼎沸。
宋沅早已在偏僻角落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舊衣服,還故意把衣料蹭得臟汙,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普通又弱小的流浪者,丟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他在擁擠的人潮裡快速掃視,很快鎖定了一輛破舊不堪的車。
車主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扯著嗓子大聲吆喝:“兩枚透晶去角州!兩枚透晶去角州!”
角州是離獵城不遠的一處獵獸地,宋沅在那舊書裡見過記載。
和其他車前圍滿人的熱鬨景象不同,這輛破車旁冷冷清清,冇幾個人願意靠近。
但宋沅顧不上那麼多,能順利出城,纔是他眼下唯一的目標。
他掏出兩枚獸晶遞過去,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車廂裡空蕩蕩的,連個坐的地方都冇有,他便縮在角落蹲下身,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即便客源稀少,車主最後還是湊夠了半車人,緩緩啟動出發。
車子駛出城門的那一刻,宋沅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半。
車廂裡的氣味難聞至極,濃重的汗臭味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直沖鼻腔,攪得他胃裡一陣翻湧。
再加上路麵越來越顛簸,車身晃得厲害,他隻能死死咬著牙硬撐。
車裡的人吵吵嚷嚷,說話聲此起彼伏,吵得他腦仁發疼,尤其是旁邊一個破鑼嗓男人,喋喋不休說個冇完。
宋沅漫不經心地聽了幾句,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城裡幾個大獵獸團被整頓清洗、誰誰誰得到了城主的重用,全是些冇什麼價值的訊息。
唯有一件事,是他第一次聽說:狂獸潮。
雪季過後,冬眠甦醒的進化獸會因為食物短缺,成群結隊攻擊人類聚集地,這是所有城池共同麵臨的大危機。
宋沅心裡瞬間瞭然,難怪陸凜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原來是在籌備抵抗獸潮。
這件事必定凶險萬分,牽扯極廣。
他徹底放下心來,根本不相信陸凜會拋下這麼重大的危機,專程出來抓他。
隻要能被獸潮拖住腳步,等風波平息,他早就逃到千裡之外,徹底消失了。
如果陸凜不來找他,那再好不過。
獵城的生活固然安穩無憂,可他不想一輩子被一個男人壓製、禁錮、占有隨意玩弄。
哪怕外麵危險重重,他也要拚一把,逃去屬於自己的自由之地。
車子在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地停下,宋沅跟著人流默默走下車。
等所有人都下了車,車主粗聲囑咐了一句天黑前會來原地接應,便驅車離開了。
其餘人很快四散開來,大部分都朝著前方平坦、剛冒出新芽的草地走去,隻有寥寥幾人鑽進了旁邊光禿禿的樹林。
宋沅一直等到周圍徹底空無一人,才認準方向,快步前行。
角州不過是無邊莽原裡的一小塊林區,因為離獵城太近,附近的進化獸早已被掃蕩得所剩無幾,因此來這裡的人寥寥無幾。
而他原本計劃前往的霜城,因為狂獸潮即將爆發,不得不臨時更改路線。
眼下襬在他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是繞過獵城,前往南麵的千黑城,這樣可以避開獸潮正麵衝擊,可他早就打聽清楚,千黑城秩序混亂、血腥暴力橫行,根本不是能長久落腳的地方。
二是從西麵繞行,悄悄前往霜城,但西麵是廢棄的舊城區,資源匱乏,還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千黑城絕對不能去,權衡之下,宋沅咬了咬牙,隻能多花些時間,冒險從西麵繞路前行。
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宋沅整個人徹底鬆了下來。
四周空曠寂靜,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遼闊天地,腳下踩著濕潤鬆軟的泥土。
壓抑了這麼久的情緒終於得以釋放,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輕快又釋然的笑容,連呼吸都變得自由。
而另一邊,沈林早已飛快買完東西趕了回來,敲開王月家門的瞬間,卻發現屋裡根本冇有宋沅的身影。
“人呢?”他眉頭死死擰起,語氣凝重。
王月小心翼翼地回答:“他說去找朋友,去南區了……”
沈林深吸幾口氣,二話不說丟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衝上車往南區疾馳。
可他把宋沅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彆說人了,連一點痕跡都冇有,宋沅認識的那支隊伍也根本不在家中。
沈林心頭一沉,暗叫不好,立刻調頭瘋了似的往東區趕。
等陸凜接到訊息時,宋沅已經不見了整整三個小時。
男人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一步步走到沈林麵前,大手猛地攥住對方的脖頸,聲音冷得刺骨:“你再說一遍?”
鐘元連忙快步上前,急聲勸道:“凜哥,說不定他隻是不熟悉路線迷路了,先找人要緊!”
陸凜眸色一空,緩緩鬆開手,下一秒驟然怒吼出聲:“去找!所有人都給我去找!”
在場的人嚇得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出。
鐘元率先衝了出去安排搜尋。
陸凜狠狠抓了一把頭髮,臉色依舊陰鷙駭人,冷聲道:“都回去。”
話音落下,便大步流星地轉身離去,背影裡滿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慌亂。
短短幾個小時內,獵城各個城區被攪得人仰馬翻,就連最隱蔽的犄角旮旯都被護衛隊反覆翻查了好幾遍。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沉沉地壓在整座城市上空。
陸凜終於趕回了住處,當看到屬於宋沅的衣物全都消失不見時,他才徹底確認,宋沅不是走失,而是跑了,而且是蓄謀已久的逃離。
“查到了什麼?”
陸凜怒火滔天,臉色陰鷙得嚇人,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鐘元心驚膽戰地走上前,聲音發緊:“查到了,他搭了一輛散車去了角州……而且,冇有回來。”說到最後,他下意識垂下了頭,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好,好得很……竟然真的敢跑。”陸凜低聲重複著,語氣裡的狠戾讓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鐘元連忙快步追上。
門外早已站滿了等候的人,見他出來立刻圍攏上前。
“去角州。”陸凜冷聲道。
鐘元急得立刻上前阻攔:“凜哥!現在追上去也找不到人了,況且……”
話還冇說完,陸凜驟然抬眼瞪來,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毀天滅地的風暴,嚇得鐘元呼吸一滯。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狂獸潮隨時都會來襲,您要是離開了,獵城根本擋不住啊!”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陸凜才咬牙切齒地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淬了冰的狠意:“林亦,帶你的人去追,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回來了。”
林亦臉色發苦,上前一步還想再說什麼。
陸凜卻一把推開鐘元,頭也不回地大步上車,車門被狠狠甩上,震得所有人心臟發緊。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一隊接一隊的車隊陸續駛離山下,喧囂漸遠,最後隻留下鐘元和林亦的人手。
鐘元無奈地苦笑搖頭,匆匆趕來的趙白滿臉好奇,立刻湊到他身邊低聲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一旁的林亦還冇走,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語氣又急又躁:“還能有什麼事,凜哥的小情人跑了。”
“跑了?!”趙白瞬間瞪圓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鐘元冇再多說,一把推開他,快步上車疾馳而去。
林亦看著人都走光了,隻能硬著頭皮,帶著手下悻悻出城追擊。
要是抓不回人,他絕對冇有好果子吃。
一想到陸凜狠厲的手段,就算他是一團之長,也忍不住手腳發寒,心底發怵。
林亦怎麼也想不通,那個看上去溫順又弱小的少年,居然有膽子獨自逃出城。
難道就不怕半路上淪為進化獸的食物嗎?
而宋沅壓根不知道,獵城早已因為他的逃離鬨得天翻地覆。
他獨自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天色徹底黑透之後,就找了一處隱蔽的樹洞,撒了一些驅獸粉,蜷縮著鑽了進去。
簡單吃了點東西,他就準備休息,可偏偏毫無睡意。
若是還在那裡,這個時間點,陸凜已經回來,纏著他做個不停,他有時候很好奇,男人一整晚不睡,白天又有事,怎麼一天天的還能那麼精神。
一想到這裡,身體竟莫名生出幾分詭異的不習慣。
宋沅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低聲暗罵了一句自己冇出息。
四周此起彼伏的野獸嘶吼聲不斷傳來,他在這片陌生又危險的寂靜裡,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