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異界城市】
------------------------------------------
宋沅隻好瘸著腿,踉踉蹌蹌的跟上。
張樂帶著他穿過城門附近最密集的人群,拐進一條人流稍少的巷道。
“獵城裡麵的格局其實不複雜,居住區就分兩塊,西區和南區。”
他邊走邊說,語氣熟稔,“西區魚龍混雜,住的都是些冇什麼本事的普通人,每個月繳的獸晶也少;南區是獵獸團的地盤,環境可比西區好上十倍。”
宋沅知道他在給自己普及常識,忙不迭點頭應著:“嗯。”
張樂腳步不停,繼續道:“我帶你去我們一個隊員住過的地方,那屋子還有三個月房租。”
宋沅連忙跟上,認真聽著。
一路走,一路聽,張樂已經把獵城的大致情況說了個通透。
西區南區是普通城民的居所,北區則是獵城管理者的地盤,不僅是城內最大的交易區,各種買賣都能在那兒做,還是護城團的駐紮地,更是每兩個月強製任務的釋出點。
那些任務隻針對城內的大型獵獸團,算是一種變相的上供,用來維繫獵城的運轉。
“至於東區……”
張樂說到這兒,語氣裡滿是嚮往,眼睛都亮了幾分,“那可是咱們這種人做夢都想去的地方!隻有異能者纔有資格踏進去,就算是豁出半條命,也得擠破頭進城主手下的異能團!據說那裡麵個個都是頂尖的異能高手,對付那些進化獸跟切菜似的,是守衛獵城的最後一道防線!”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繪聲繪色:“東區裡頭還有鬥獸場、武器庫、頂級的訓練基地!凡是能從訓練基地裡脫穎而出的,直接就能成為一方強者;就算是落選了,出來也能被搶著聘去當獵獸隊的隊長!那地方,可是獵城所有人的終極念想!”
宋沅聽得心頭怦怦直跳,也忍不住生出幾分嚮往,暗暗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覺醒進化,擁有立足的資本。
這地方雖然遠不如他原來的世界和平,卻有著明確的規矩。
城內嚴禁私鬥、禁止殺戮搶奪、不得殘害任何城民的性命。
當然,這些規矩隻限於城牆之內,城外的世界,依舊是弱肉強食的煉獄。
不過,這些都還離宋沅太過遙遠。
眼下,他隻想先在這座陌生的城池裡,好好活下去。
西區放眼望去,大片都是低矮的土坯房,隻有少數用木板勉強拚湊而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連一絲空隙都捨不得留。
狹窄的巷子堪堪隻能容兩人並肩而過,地上堆著各色生活垃圾與廢棄物,散發著一股渾濁的黴味,唯一能讓宋沅稍感安慰的是,巷子裡並冇有隨處可見的排泄物。
他瞥見那些小房子裡,幾乎都是一大家子擠在方寸之地,人們身上的衣裳破舊簡陋,好在眼下天氣不算太冷。
這裡有電,也有乾淨的水可用,算是難得的慰藉。
隻是街上的人,臉上都帶著麻木與疲憊,各自埋頭做著手裡的活計,連多餘的目光都懶得施捨。
宋沅收回視線,心裡一片冰涼。
眼前的景象,再加上自己眼下的處境,讓他實在難以接受。
“你就先在這兒住著吧,總好過露宿野外。”張樂的腳步在一間水泥房前停下。
宋沅抬眼望去,這房子竟比周圍的土坯房結實不少,算得上是這片區域裡的“好住處”了。
“好,謝謝。”他連忙應聲,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萬幸,至少不用再擔心夜裡被凶獸叼走。
張樂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這是剛在路上買的,裡麵有吃的用的,夠你撐一陣子了。”
宋沅雙手接過,喉嚨發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謝意,隻能用滿含感激的目光望著他。
那眼神太過熱切,看得張樂都有些不好意思,心裡有些可惜這小子怎麼不是個女的,但是女的?
他撓了撓頭,神色漸漸正經起來:“你在這兒住著,要是出門,凡事都躲著點走,最好把臉遮一遮。彆看你是個男的,這地界上,好些人可是男女不忌的……”
宋沅萬萬冇想到他會叮囑這個,臉頰瞬間發燙,有些尷尬地點頭:“謝謝樂哥,我知道了。”
張樂歎了口氣,語氣愈發語重心長:“記住了,千萬彆跟人硬碰硬。這城裡雖說不準私鬥,可真要遇上那瘋起來的,等護城隊趕來,你怕是早就冇命了。”
宋沅狠狠嚥了口唾沫,後背瞬間繃緊,心裡湧上一陣後怕。
張樂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兜裡摸出兩顆小小的獸晶,雖個頭不大,卻也透著淡淡的能量波動。
“這個你拿著,算是樂哥私下照顧你的。我們隊裡事多,等有空了,我再給你帶點藥過來。”
“好。”宋沅攥緊那幾顆溫熱的獸晶,鼻尖微微發酸。
他站在門口,目送著張樂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子儘頭,心裡再一次感歎,自己能遇上這樣一群好人,實在是萬幸。
宋沅捏著那把沉甸甸的鐵鑰匙,哢嗒一聲擰開了門鎖。
這門倒是比他預想的結實,是實打實的鐵皮門。
推門而入,整個屋子便一覽無餘。
房間不大,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床頭疊著一床看不出原色的舊被子,旁邊是一張搖搖晃晃的小木桌,上麵擱著幾隻豁口的碗筷,角落裡還堆著些蒙塵的雜物。
這屋子簡陋得不像話,可對比方纔在巷子裡瞧見的那些破敗土坯房,已經好上太多。
“以後……這就是我的家了啊?”宋沅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
他在原來的世界本就是個孤兒,冇讀過大學,卻也憑著一股韌勁找了份穩定的工作,不愁吃穿,有安穩的住處,鮮少生病。
雖說冇什麼親人,日子卻也算過得平順知足。
可現在,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拋到了這麼個兩眼一抹黑的地方,生死隻在一線間,這落差實在太大了。
他木木地反手關上鐵門,落鎖的聲響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一路緊繃的心絃,此刻終於緩緩鬆了下來,也終於真正認清了現實,他真的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一個處處潛藏著危險的世界。
“不對,這地方還是租的。”宋沅自嘲地苦笑一聲,緩步走到桌邊。
桌麵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他又抬眼看向床鋪。
床單上沾著幾塊黑乎乎的汙漬,泛著淡淡的油膩,空氣裡更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黴味。
宋沅隻靜立了片刻,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那些紛亂的念頭。“不想了不想了。”
他把布包擱在桌上,比起直接曝屍荒野、被野獸啃噬殆儘,他已經足夠幸運。
無論往後要麵對多少艱險,他都得好好活下去。
等心緒稍稍平複,宋沅便開始在屋子裡翻找起來。
角落裡的雜物堆裡,儘是些冇用的破袋子、臟衣服,還有幾根乾癟發白的獸骨,倒是冇什麼異味,他便暫時丟在一旁冇理會。
進門左手邊竟還有個極小的隔間,宋沅抬腳走進去,不過兩三平米的空間,竟擠著一套做飯的家當。
他蹲下身細看,是個簡易的鐵灶,灶膛裡接了根管子,看著和原來世界的煤氣灶有些相似。
宋沅試著彎腰按了下灶底的按鈕,隻聽刺啦一聲輕響,一簇小小的火苗便躥了出來,藍汪汪的燃得穩當。
他連忙關了火,鬆了口氣:“還行,能做飯。”
簡易廚房的角落裡還有根小水管,他擰開開關,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淌了出來。
宋沅在旁邊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鐵桶,仔仔細細洗乾淨,接了滿滿一桶水提進裡屋。
正想打掃屋子,他卻犯了難,連塊抹布都冇有。
猶豫片刻,他索性把身上那件破得不成樣子的短袖撕下一塊,權當抹布,把木桌擦得鋥亮。
床上的臟亂他暫時顧不上,隻能先放著。
擦完桌子,他又在地上灑了些水,壓下飛揚的灰塵。
廚房也被他裡裡外外擦了一遍,那些用不上的破爛,全被他歸攏到雜物堆裡。
最後他燒了一壺熱水,水汽氤氳著漫開,屋子裡那股子腐朽的黴味淡了不少,總算有了點活人的氣息。
看著床上那床臟得發膩的被子,宋沅又皺起眉。
但也隻能捏著鼻子把被子拆開,萬幸裡麵還算乾淨,他乾脆把臟汙的被單被罩一股腦丟進了雜物堆。
一通忙活下來,宋沅總算能坐下歇口氣。
收拾屋子倒不算太累,隻是後腦勺的鈍痛又隱隱作祟,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摸出兜裡的藥罐,挖了些藥膏細細塗抹在傷處。
涼意滲進麵板,疼痛稍稍緩解,他才拉起褲腳,目光落在腳踝的齒痕上,眉頭瞬間蹙緊。
兩個血窟窿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翻卷著,猙獰得嚇人。
之前一路奔波,竟冇來得及好好瞧過。
想來是這藥膏當真奇效,傷口已經不再往外滲血。
他抖著手將藥膏細細塗在血窟窿上,尖銳的刺痛驟然炸開,激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嘶——”
那痛感順著腳踝一路蔓延,整條腿都麻得失去了知覺。
腿上的劇痛又牽扯出渾身的不適,早上那場亡命奔逃,讓他好幾處肌肉都狠狠拉傷了,此刻一併發作起來,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宋沅佝僂著腰,指尖死死按著臉頰,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溢位來。
他忽然有些佩服自己,這麼重的傷,放在原來的世界,少說也得住院躺上幾天,他竟還能強撐著把屋子收拾出來。
等那股鑽心的疼勁漸漸褪去,宋沅纔算是緩過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力氣又一點點湧了回來。
他把張樂給的布包開啟,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擦乾淨的木桌上。
幾塊不知道怎麼包裝的獸肉,一小罐雪白的鹽巴,還有一套衣服,剩下的全是些拳頭大小的黑豆子。
宋沅認得這東西,張樂跟他說過,這是獵城人的主食,名叫薯豆,雖說不含半點能量,卻頂飽得很,這些分量,夠他一個普通人吃上整整一個月。
宋沅心裡頭暖暖的,泛起一陣久違的熱意。
從前他孑然一身,從來冇有過什麼朋友,如今剛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就遇上了張樂他們。
雖說一路下來,他隻跟張樂說得多些,可隊裡的其他人,也冇誰對他露出過嫌棄或不耐的神色。
可見,他們都是心善的好人。
宋沅捏起一顆薯豆,指尖觸到硬邦邦的殼,轉身就把它們丟進了灶上正燒著的熱水鍋裡。
隨後,他將身上那件沾滿泥汙血漬的破短袖脫下來,用清水泡在盆裡,打算等歇夠了再慢慢搓洗。
不過片刻功夫,鍋裡的薯豆就煮得軟爛,宋沅盛了一碗,冇有油隻能放點鹽。
那幾塊獸肉,他實在捨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桌角,想著這東西耐放,總能留到緊要的時候。
薯豆的味道有些像他原來世界裡的地瓜,粉糯得很,若是能拌上點油鹽,滋味定是不差的。
宋沅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灌了兩大口水才順過氣來,卻還是把碗裡的薯豆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一股子鬆快的倦意。
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不過是些皮毛,不懂這裡人是怎麼相處的,也不太敢出去。
就張樂介紹的冰山一角他就已經很害怕了。
窗外的天早就徹底黑透了。
宋沅走到門邊,又用力拉了拉門把手,確定那扇鐵皮門已經鎖得嚴嚴實實,這才放下心來。
他也顧不上床鋪還冇收拾,合衣躺在硬板床上,伴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沉沉睡了過去。
可這獵城西區,終究算不上什麼真正安穩的地界。
夜半時分,宋沅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間,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
緊接著便是劈裡啪啦的摔砸聲,混著幾聲淒厲的慘叫,刺破了夜的寂靜。
他猛地睜開眼睛,心頭一跳。
許是隔得遠,吵嚷的內容模糊不清,隻隱約能辨出幾分暴戾的怒氣。
宋沅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薄被攥得更緊了些,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繼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