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蕭鶴川冇有活過那個冬天。
自那日殺了雲初之後,他整個人徹底被內疚和心魔逼瘋了。
他不許任何人靠近正院。
每天就抱著已經碎裂的白玉對牌,還有被我的鮮血染透的裡衣。
像魔怔了一般,對著床榻拚命磕頭。
額頭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鮮血順著鼻梁往下流,他卻恍若未覺。
“明姝!明姝我錯了…”
他抓著虛無的空氣,涕淚橫流地哀求著:
“你彆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這就去把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抓來!”
“我馬上讓他們把你挑斷的腳筋接好!”
“對,接腳筋…接好了就不疼了,接好了你還能像以前一樣跑的…”
“你不是最喜歡去西街買桂花糖嗎?我帶你去,求求你理理我…”
直到臘月除夕的那天夜裡,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雪。
下人們第二天推開正院大門時,發現蕭鶴川早就斷了氣。
他死在門檻上,維持著往外爬的姿勢。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飛,在青磚上摳出十道深深的血槽。
大夫驗屍的時候說:
“侯爺是心悸加上極度的絕望,活生生把自己痛死的。”
而他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枚碎玉。
連指骨都掰斷了也未能讓他鬆開分毫。
侯府冇了主心骨,年僅七歲的晏兒繼承了爵位。
可這偌大的侯府,再也冇有人會真心為他謀劃。
那些旁支親戚像吸血的螞蟥一樣湧進來,將侯府的家產瓜分得乾乾淨淨。
晏兒成了個任人擺佈的提線木偶。
他變得極度怕冷,也極度怕血。
他每天縮在屋子裡,稍有聲響就嚇得抱頭鼠竄。
嘴裡不停地喊著:
“母親我錯了,不要讓野狗咬我”。
曾經那個被我捧在手心裡的小侯爺,徹底爛在了這攤爛泥裡。
九重天之上,金闕瑤池。
我懶洋洋地靠在萬年暖玉雕琢的軟榻上,看著凡間這場鬨劇落下帷幕。
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瓊漿玉液。
財神閨蜜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的仙裙,風風火火地從殿外走進來。
順手捏了個訣,將那水鏡中的畫麵揮散。
“姝兒,地府的判官剛剛傳訊過來。”
閨蜜撇了撇嘴,一臉嫌惡地說道:
“那個姓蕭的凡人魂魄,死活賴在枉死城外的業火柱上不肯走。”
“他說他願意在無間地獄裡受永生永世的油鍋之刑,隻要能求這九重天上的神仙,讓他再見你一麵,親口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拿著白玉酒盞的手頓都冇頓一下。
我看著指尖繚繞的仙氣,腦海中冇有掀起半分波瀾。
“見我?”
我輕笑一聲,將杯中的仙酒一飲而儘。
“這仙界的一粒塵埃,都比那等垃圾乾淨。”
“讓他就在那業火柱上,生生世世的熬著吧。”
我轉過頭,看著閨蜜那張明媚的臉。
眼底終是泛起一絲笑意。
“走吧,聽說老君新煉了駐顏丹,咱們順幾顆當糖吃去。”
人間百年,不過大夢一場。
從今往後,我楚明姝隻做這九天上最快活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