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王宮,議事大廳。
克琳希德端坐在圓桌前,兩根食指不自覺地輕輕相互敲擊,目光一次又一次投向緊閉的大門。
麵前的茶水依舊滿著,但早就失了溫度。
終於,緊閉的大門敞開。
克琳希德精神一振,抬手戳了戳身旁已經開始打盹的羅蘭,主從二人立刻起身。
與此同時,芬裡爾與瓦爾格也從另一側邁步入廳。
“芬裡爾王子——”
“克琳希德公主——”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又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空氣驟然一靜。
二人都愣在原地,皆用一種略顯錯愕的目光打量著彼此。
雖說芬裡爾曾經對克琳希德懷有過熾烈而笨拙的愛慕,甚至有段時間到了日夜都在發情的地步。
然而,兩人真正見麵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燈塔和會前的國宴一次;
食武祭期間的結盟一次;
再然後,便是比蒙政變、家破人亡後,他倉皇逃入摩恩的那一次。
攏共三次。
而其中,雙方真正有過交流的,隻有前兩次。
因此,當他們此刻再度相對而立,看著彼此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時,竟一時間都愣住了。
芬裡爾看著麵前的人類少女。
鮮紅而幹練的旅裝,一頭齊耳的金色短髮,過往的優雅與端莊,彷彿隨著髮絲一同被斬斷,隻剩下明媚與利落。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穿著素白禮裙、香香軟軟的小公主大相逕庭。
若不是狼族那敏銳的嗅覺,他都要認為眼前的克琳希德是不是誰冒充的了。
而克琳希德心中的震動,卻比芬裡爾還要強烈。
畢竟,她對芬裡爾的關注,遠不及芬裡爾對她那般深刻。
在她有限的記憶裡,對方仍停留在那個摩恩國宴上,把洗手用的檸檬水當成飲料一口喝下,引來貴族們竊笑,羞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狼族小王子。
可此刻,當這位身著深色正裝、披著斑斕披肩的狼族青年走入大廳的剎那,克琳希德恍惚間,還以為自己看見了老狼王巴格斯。
明明二人年紀相同,可他站在那裏,卻已然有了王的輪廓。
這才兩年而已……
短短兩年,天壤之別。
大廳內一時寂靜。
兩位故人相視無言,原本在心中反覆演練過的客套與吹捧,盡數被咽回腹中。最終浮上臉頰的,隻剩下一抹不約而同的苦笑。
“我們雙方……”
克琳希德輕聲開口,“都變了不少呢。”
“是啊……”
芬裡爾點了點頭,隨即乾脆利落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坐吧。瓦爾格,添茶。”
很快,兩杯重新升騰起熱氣的茶水被擺上桌麵。
“公主殿下。”
芬裡爾開門見山,語氣沉穩,“王都已經被羅德裡克完全控製,您這是怎麼逃出來的?而且,我聽說,您不是正在籌辦宰相的葬禮嗎?”
克琳希德聞言,無奈地笑了笑:
“這件事,說來就話長了。十天前……”
茶水的熱氣緩緩升騰,馥鬱的茶香在室內彌散開來。
克琳希德自凱旋大典被迫中止、昂德索雷斯的金色太陽重新升起開始,一直到她從臥房密道出逃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芬裡爾始終神色專註地聽著,沒有插話。
“事情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
克琳希德抿了口茶,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
“至於齊格飛先生的葬禮……那件事我並不知情。很可能,是哥哥為了穩定局勢,找了一名與我容貌相近的少女作為替身。”
芬裡爾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動,節奏緩慢而剋製。
他沉吟良久,才緩緩抬起目光,語氣低沉:
“所以,公主殿下此刻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坐在這裏?”
“前來尋找閣下的紅顏知己?”
“試圖奪回王位的摩恩王女?”
“還是——”
狼王幽綠的狼瞳微微收緊。
那裏麵,早已不見當年的青澀愛慕,隻剩下冷靜而鋒利的審視與戒備。
“羅德裡克的說客?”
克琳希德張口欲言。
芬裡爾卻抬手,將她的話頭截斷。
“根據您的回答,等待您的將是國賓禮遇或牢獄之災這兩種全然不同的結局。所以——”
他一字一頓:
“您最好是想清楚了,再說話。”
克琳希德麵色微怔。
剛才的,顯然不是錯覺。
她真的有一種,在和狼王巴格斯對話的感覺。
短暫的沉默後,克琳希德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芬裡爾陛下。我知道,哥哥的一些決定……讓我們兩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再次被撕開了一道傷口。但我認為——無論是傷害齊格飛先生,還是嫁禍貴國,都並非他的本意。”
“哥哥的身邊,如今儘是教會的眼線。他必須先取得那些天使的信任,才能繼續他的計劃。”
王女直視著狼王的眼睛,語氣誠懇而剋製:
“目前,兩國之間並未發生任何實質性的衝突。我希望,我們能夠在暗中合作,彼此配合,共同對抗教會。”
“我身處逃亡之中——”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
“願做比蒙,與摩恩之間的橋樑!”
氣氛一時間陷入沉凝。
空氣隨之沉凝下來。
芬裡爾的指尖仍在桌麵上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沉默了將近半分鐘,驀的,狼王的脖子一歪,下巴一抬,冷然下令: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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