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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桐大佬的大神認證!!)
“……”
“………”
“……哦呀~”
漫長而死寂的黑暗中,忽然響起一個令人牙癢的熟悉聲音。
齊格飛勉力睜開眼皮。
映入視線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天地彷彿被抹去了邊界,隻在遠方勾勒出兩道正在交談的人影——
左側之人身形修長,手持法杖,白色法袍垂落在地。兜帽下隱約可見一抹微微上揚的嘴角,此外便找不出任何鮮明的記憶點。
右側的人則截然不同。身形魁梧、肌肉虯結,金屬刃片般的碩大龍翼撐滿了大半個視野,棘刺密佈的尾巴拖曳在身後,額頭的犄角如同王冠。他光是站在那裏就宛如一道蓄勢待發的雷霆,散發出侵略性的威壓。
奇怪的是,分明身形如此清晰,齊格飛卻怎麼也看不清他們的臉。
“真的不再考慮考慮?”
“沒什麼需要考慮的。”
但對話聲卻格外清晰地傳來。
“【龍王】可是為數不多不受這片大陸桎梏的職階,而且不同於魔王勇者有那麼多限製,多少人夢而不得。難得小阿爾比昂把職階讓給了你,以你的天賦秉性,將來衝破奇蘭絕非癡人說夢。”
魔法師的語氣溫和:“到那時,你將見證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龍飛。這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夢想啊。”
“怎麼?不做【龍王】,我就越不起飛不得了?”
龍人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本來就是阿比讓給我的東西,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嗬嗬,你可真大方。”魔法師輕笑出聲:“這一還,可是將【神威】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力量一起還回去了。隻為插手一場本就不屬於你的魔勇之爭,值得嗎?”
龍人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魔法師嘆了口氣,像是推心置腹:
“那隻墮天使不是濫殺之人,你也早就不是勇者了,何必非要趟這灘渾水呢?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關係上,我悄悄告訴你哦——”
他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
“你肯定也感覺到了吧?這次的魔勇之爭,很不對勁。有第三股勢力在暗中推波助瀾。我懷疑啊——他們就是衝著你來的。所以千萬別去!”
語氣關心、憂心忡忡,可話裡話外,竟全是挑唆的意味。
齊格飛聽得滿肚子窩火,忍不住在心中開罵:
龍人睥睨著魔法師,開口罵道:
這個攪屎棍!
“你這攪屎棍。”
被一眼看穿心中算盤,白袍魔法師卻絲毫不惱,兜帽下的笑意反而愈發濃鬱。
“呀~~就我個人而言,我是真的很想看看,你若插手進這場戰爭,會譜寫出怎樣動人的篇章。”
他聳了聳肩,一副落寞的樣子:
“老實說,自從你繼任【龍王】歸隱靈峰後,奇蘭大陸就變得特別無聊,我都好久沒回來過了呢~”
“變形怪難道不夠你解乏嗎?”
“你說小百相啊……嗯……”
魔法師沉吟了片刻,攤開雙手:“一如既往的毫無長進。”
龍人輕哼了一聲:“放心。遲早有人能治你。”
“哎呀~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呢。可惜這樣的人,怕是還沒出生~”
“你要是沒別的廢話,我就走了。”
龍人懶得再糾纏,轉身便要離開。
“不去和小阿爾比昂道個別嗎?”
“阿比起床氣很大的,沒這個必要。我去去就回,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去去就回啊……”
魔法師低聲重複了一遍,目送著那道魁梧的背影漸行漸遠。
終於,他手中的法杖輕輕一點地麵。
“我以風花長者之名保證——”
輕佻的語氣第一次徹底沉了下來。
“你會死的。”
短暫的停頓後,魔法師無比鄭重地發問:
“即便明知此行必死無疑,你也執意孤行嗎?”
“巴魯姆克君。”
這一刻,一股豪情壯誌如同烈火般,莫名從齊格飛的心尖升騰起來。
分明隻是在看一場簡陋的舞台劇,可他卻產生了一種強烈到不可思議的代入感——彷彿自己便是那位即將赴死的主人公。
還用問嗎?
答案早已註定——
齊格飛下意識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替主人公喊出那個命中註定的回應:
龍人緩緩扭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毋庸置——咩~”
一聲突兀而怪異的羊叫,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蹦了出來。
齊格飛的豪情壯誌當場剎車,思維都獃滯了。
……咩?
啥玩意兒啊???
“牛老闆咩……一個多禮拜了咩……”
“一直這麼照顧著他……也不是個事咩……”
羊叫聲還在持續,卻逐漸變得清晰,化作一句句能夠理解的話語。
視線中的龍人與魔法師,也隨之崩塌、扭曲,最終變成了一牛一羊的兩名獸人並肩站在床前。
牛會長撓了撓頭,語氣煩躁:
“嗨!我知道,可總不能把人家就這麼丟在這裏吧。”
“可也不能一路帶去倫蒂姆德的咩……”
羊會計神情猶豫,有些不安地說道:
“這小哥咩,莫名其妙就昏迷在咱們牧場裏咩,總覺得不太對勁的咩……他該不會是什麼通緝犯吧咩?”
“行了行了。”
格爾巴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要真是通緝犯,交給冒險者公會還能賺一筆賞金呢。”
話雖這麼說,他心裏其實同樣覺得蹊蹺。
這個莫名出現在自家牧場裏的半龍人青年,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氣息平穩、很是健康。按理說早該醒了,卻不知為什麼一直在昏睡。
哪怕用牛蹄想,牛會長也知道這裏頭肯定不簡單。他其實也不想惹麻煩,也想過乾脆把人留在原地,隻是……
該怎麼說呢?
他總覺得,這小哥和曾經救過自己的那位恩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一方是人類,一方是半龍人,除了頭髮都是白的以外,五官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牛會長就是莫名覺得很熟悉。
熟悉到……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不過多多利克說的也沒錯。商會不可能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大活人前往倫蒂姆德。萬一這人真牽扯到什麼大案子,“牛馬不為奴”商會這幾十號人,怕是都得坐牢。
要是能查清他的身份就好了……
格爾巴爾沉吟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等進了奧菲斯境內,就找家診所把小哥安置下來吧。”
暫時也隻能如此了。等忙完這趟生意,再回來看看他的情況……
“牛老闆咩!牛老闆咩!”
正當格爾巴爾出神時,羊會計忽然又嚷了起來。
“咩!你快看咩!”
格爾巴爾被他咩咩咩地喊得心煩,嗬斥道:
“吵什麼吵?哞——?!”
就見病床上的白髮青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瞪著兩隻朱紅的眸子,用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著他們二人。
牛會長當場嚇了一跳:
“我去!兄弟你醒啦!?”
齊格飛仰躺在床上,先是盯著帳篷頂發了會兒呆,隨後慢慢轉動視線,看向這兩個頗有些可愛的福瑞。
沉默了兩秒,茫然開口: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嘛?”
…………
片刻後。
“情況就是這樣,從我們在廢棄牧場裏發現你到現在,已經整整昏迷一週了。”
牛會長一口氣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完,仰頭牛飲了一口水,這纔看向齊格飛,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
“所以兄弟,你到底是誰?又怎麼會倒在咱們牧場裏的?”
齊格飛坐在床上,聽著格爾巴爾的問題,眉頭緩緩皺起。
“我是誰……”
這個人生的終極問題在腦海中回蕩,
他努力去回想自己的名字,回想過去,回想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可無論怎麼用力,大腦中都像被一層濃霧覆蓋,隻剩下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偶爾閃現——
一望無際的猩紅廢土;
黑白交織的巨大羽翼;
還有彷彿能吞沒一切的耀眼金色洪流……
“嘖……”
齊格飛悶哼一聲,臉色逐漸泛白,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急促,右手下意識按在胸口。
心臟在胸腔深處有力而急促地跳動著。
我到底……經歷了什麼……
見他神色不對,格爾巴爾眼神一變,連忙擺手打斷:
“誒誒誒,沒事沒事!你剛醒,腦袋不清醒很正常。想不起來就先別想,別把自己憋壞了。”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根乳酪棒,利索地撕開油紙,遞到齊格飛麵前。
“來,嘗嘗這個,吃點甜的,興許能好受點。”
齊格飛愣了愣,接過來,塞進嘴裏。
濃鬱的奶香與甜味在舌尖瞬間化開,口感紮實有嚼勁,與其說是乳酪,倒更像是一塊上好的奶糖。
他下意識地咀嚼著,臉上的痛苦神色也在漸漸緩和下來。
味道真是不錯,有一股說不清的……令人懷唸的感覺。
見他臉色明顯緩和,格爾巴爾得意地嘿嘿一笑: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兄弟。不瞞你說,當今勇者齊格魯德大人,最喜歡的零食,就是咱們商會的乳酪棒!”
齊格飛一邊腮幫子飛快嚼動,一邊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這個齊格魯德是誰,但顯然這是個和自己一樣有著高階品味的人。
這時,格爾巴爾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
“總之,我介紹一下自己吧。我是這家商會的會長——格爾巴爾·溫角,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喊我牛老闆。”
奶牛人鼻樑上那枚新換的金鼻環晃了晃,折射出一抹耀眼的金光,莫名透著一股“牛百萬”的豪橫氣息。
“兄弟,你躺了這麼多天也該餓了吧?正好商會在紮營準備午飯,你也一起吃點,好吃好喝地休養幾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完,他也不等齊格飛回應,轉身就朝帳篷外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兄弟們!我們的睡美人醒啦!午餐加一份!”
下一刻——
嘩啦啦!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蜂擁而至。
牛頭、羊頭、馬頭、鹿頭從帳篷口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擠了進來,帳篷被頂得一陣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塌掉。
“哞——終於醒了!”
“我還以為撿了個植物人噅!”
“小哥你是哪兒的人咩?叫啥名字咩?咋會睡在牧場裏咩?”
“誒,你是不是在逃的通緝犯啊?”
一時間各種牛叫、馬嘶、鹿鳴混作一團,熱鬧的彷彿在開動物森友會。
齊格飛有些呆愣地看著熱情如火的福瑞們,一時間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人家剛醒,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
牛老闆抬手,將眾人的疑問連同他們探過來的腦袋,不由分說地摁了回去。
隨即他沖仍有些發懵的白髮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挺好相處的。等會兒開飯,我挨個給你介紹認識。你先歇著,午餐好了我再來喊你哈。”
說完,他便伸手去掀帳篷的門簾。
“等等!”
一直沒找到插話機會的齊格飛,終於忍不住開口,將他叫住。
“你們……為什麼要幫我?”
從牛老闆的敘述來看,對方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的來歷。
雖然這話由他自己說出來很是奇怪,但連齊格飛自己都覺得自己非常的可疑。異位而處,他大概都會繞遠點走。
牛老闆又有什麼理由幫自己呢?
格爾巴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從齊格飛那頭醒目的白髮、朱紅的眼瞳上掠過,最終落在青年嘴裏還在慢慢嚼動的那截乳酪棒上。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搖搖頭:
“其實也沒啥特別的原因。就是看兄弟……挺投緣的。”
投緣?
這算什麼什麼理由?
齊格飛有些困惑,還是點點頭,由衷地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謝謝……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這一次,牛老闆反倒愣住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目光短暫地失了焦,彷彿被拉回了某段過往的回憶。
良久,他垂下眼簾,那張敦厚的牛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慨:
“兄弟,不用謝。要是真想感謝我……”
“那等你以後,遇到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時——也幫他們一把就行了。”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雷霆在腦海中炸開。
齊格飛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道宛若黑塔般的偉岸身軀像是切片般在眼前一閃而逝!
他捂住胸口,胸腔深處,那顆心臟莫名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對了,兄弟。”
牛老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補了一句:
“要是你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不如先起一個用著。一直喊你‘兄弟’,也怪不方便的。”
名字……
齊格飛一愣。
是啊,名字。
如果過去已經想不起來了,那至少,該給現在的自己一個稱呼。
既然是新名字,那當然得霸氣一點、威武一點——一聽就很厲害的那種。
他低下頭,認真地思索起來。
就在這時,夢中那段荒誕模糊的二人舞台劇忽然浮現。
台詞已經記不清了,畫麵也支離破碎。可唯獨有一個名字,如同被烙印過似的,清晰地留在腦海深處。
“就叫我——”
失憶的龍人緩緩抬起頭,朱紅的眼瞳沉靜下來,低聲說道:
“巴魯姆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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