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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裡斯持續數小時的“地震”終於停了下來。赤紅廢土一眼望不到邊，坑窪遍佈，濃鬱的腐臭順著風層層捲起。
“神之舌”空靈的呼喊在空氣裡打著迴音：
“副君殿下，聽得到嗎？”
“猶大閣下，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齊格飛已被成功擊殺，請求下一步指示……”
一連喊了數聲，都沒得到任何回應，拉斐爾也隻得沖兩位同僚搖了搖頭。
加百列與烏列爾見狀都擰起眉頭。
連喊幾聲都無回應，拉斐爾隻能無奈地朝兩位同僚搖頭。加百列與烏列爾都麵露困惑。
從剛才開始，他們就完全聯絡不上天照神社了。“神之舌”試了又試，都沒得到任何回應。這種情況要麼是天照神社讓人給攻破了，要麼是身為“指揮塔”的猶大出了問題。
前者顯然不可能，至於後者……
“或許是猶大消耗過度，他畢竟是凡人。”
加百列沉吟著，上前單手提起昏睡的法芙娜的尾巴，又朝烏列爾喊道：
“你去回收‘龍血’的遺體……算了，乾脆直接毀掉，免得再出岔子。”
烏列爾神情一僵，看了眼跪倒在遠處、胸膛被完全挖空的“龍血殘軀”。
【龍之爐心】的跳動聲已經停止，巴魯姆克那駭人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整個人的氣勢正快速下墜，怎麼看都是必死無疑。
可烏列爾依舊心頭髮怵，久久不敢上前。
“還愣著幹什麼？”
催促聲落下，智天使才硬著頭皮靠向龍人。
“喂喂，梅林！”
山崖邊的胡德心急如焚，直跺腳：“你那邊還沒好嗎？！”
“好了好了。”
梅林食指一抖，指尖上盤旋的微風頓時散去。
他臉上重新浮現慣常的笑意從鞦韆上跳下，抓起葡萄藤法杖，徑直轉身走人。
胡德連忙追上，一臉按捺不住的激動：“你這老雜毛終於肯出手了！剛剛到底幹了啥？隊長能救回來不？下一步呢，是不是該狠狠反擊了！？”
自從與梅林一起旅行後，胡德愈發察覺到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從過去的巴魯姆克，到後來的亞瑟，再到如今的自己，他們三人無一不是一旦被史官集團發覺，就必定會被全力剷除的“惡性腫瘤”。
可仔細想想，這些所謂的“腫瘤”，真的做過什麼十惡不赦到必須除掉的事嗎？
沒有。
亞瑟不過輔佐尤裡烏斯，為奧菲斯帝國開疆拓土；
巴魯姆克更是無辜，他隻是因為【神威】會不受控製地變強之外，什麼惡事也沒做過；
至於胡德自己，更是毫無威脅的小卡拉米，將來也不想與史官集團為敵。
可以說，他們這些被史官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惡性腫瘤”，實際上根本沒有對宙神造成過什麼傷害，或者說還沒來得造成傷害。
可在這世上，卻真真切切有這麼一個人——
他比漫遊者還要自如地在宙神十脈中穿梭，像是福壽螺似的在億萬血管中留下自己的傳說，甚至於——
他一手竊取了十脈之一的【阿瓦隆】！
老實說，胡德真是很好奇，為什麼梅林這傢夥還在喘氣？
這個魔法師無疑是最大最毒的那顆瘤子，史官集團連那位【破格】都敢圍剿，咱就唯獨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自己這個老冤家到底有何等通天的本領，能叫那些傲慢的高維生命都不敢招惹他。
白袍魔法師偏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
“當然是回阿瓦隆逃命啦~”
精靈遊俠的神情一滯：“啊？”
“哎呀~”梅林撓撓頭，一副羞答答的樣子，“梅林老師的人氣值實在太高了嘛，如果繼續待在這兒恐怕也會遭到熱烈的爆破~”
胡德獃滯地眨了眨眼：“……那隊長呢？”
“嗯~我姑且有幫齊格飛君準備了退路，但能不能活下來……就得看他和他夥伴們的表現咯。”
“什麼玩意兒？”
精靈遊俠話還沒問清，葡萄藤杖輕輕敲地，兩人的腳尖開始碎成飛散的花瓣。
“老雜——！”
胡德的驚叫聲在滿天花瓣中戛然而止。
另一邊，烏列爾距離龍人百步左右的位置站定，握緊【慈悲之刃】。
這個距離足以施展極光劍術，將那具“龍血殘軀”徹底斬碎——即便對方詐屍，她也來得及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
烏列爾盯著不遠處的巴魯姆克。龍人被掏空的胸膛觸目驚心，可五官依舊立體俊朗，清秀卻不失霸氣。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肩頸延至腹部，力量與美感毫不掩飾地呈現在那具殘破的身軀上，不分性別地吸引視線。
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迷戀他了。
烏列爾嘴唇輕抿，一時都有些不忍心的落劍了。
嗡——！
凜冽的琴音伴隨著一聲雷霆般的驚喝在耳畔炸響。
“烏列爾！”
智天使迷離的眼神霎時清醒，隻見朦朧的粉紅霧靄中，一抹同樣粉紅的身影猛地自地麵竄起，直接抱住龍人，破空飛掠。
“什麼？！”
“怎麼又是那個夢魔！！”
“快追啊！”
驚聲四起，烏列爾猛地一咬舌尖，在【慷慨之琴】的幫助下迅速擺脫敵人的魅惑效果，振翅直追而去。
然而下一刻，那夢魔身形一頓，竟在半空化為兩個五官一致的少女——
一人抱著齊格飛竄入山林，另一人攜著甜膩的霧靄直撲她麵門！
烏列爾喉頭髮出一聲冷哼，四翼合攏，整個人化作一束極光穿透粉霧，筆直衝入山林。
夢魔莉莉絲身形在半空一滯，慌亂地就要回頭去追。
嗖！
一支金色箭矢貼著她鼻翼劃過。
遠處的加百列舉著【節製之弓】，眼底寒意森然，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你們還真是忠心耿耿啊。”
…………
…………
轟隆隆——
引擎怒吼，鑄鐵排氣管噴出一圈圈黑煙，蒸汽摩托馱著一名圃人沿林道疾馳。
**哼著輕快的小曲，後座上用皮帶綁著一頭剛放完血的紅角麋。
由於【萬裡赤土】對於生態的嚴重破壞，大量動物被迫遷徙。像紅角麋這樣對棲息地極其挑剔的動物，如今也隻能在赤炎森林附近找到了。
不過圃人斥候的運氣還不錯，地震嚇得獸群四散，他恰好找到一頭受驚離群的紅角麋，簡單處理了一下獵物，便原路返回。
“早知道就不和老大他們一道回來了，這突然要吃什麼野味，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口中抱怨著，臉上卻沒什麼不悅神色，反倒是帶著笑意。
此行回國他就該退役了，然後靠老大的麵子進入薇薇安娜女士的劇團，轉職當個見習詩人，跟著劇團巡演大陸，想想都令人興奮。
因此，狩獵這頭紅角麋，大概就是他作為內衛，為黑袍宰相執行的最後一項任務了。
“話說回來……老大真的會等在原地嗎？”
**抽了口氣深表懷疑。
直到剛才，西西裡斯那邊可都是一直地震不斷，震感極為強烈，他實在不認為齊格飛會在那裏露營等著自己打完獵回去。
他姑且用史頁聯絡過，但不管是齊格飛還是莉莉絲都沒有回復。
“他們該不會還在造小人吧？”
圃人猛地一腳剎車停下摩托：“要不……再晚些回去啊，或者乾脆別去打擾他倆了？”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一道刺耳的破風聲自上空炸響。
狂風撲麵，枯葉亂飛，大量樹枝啪啦啦折斷掉落。**一個措手不及，連人帶獵物的被翻到地上。
“啥……啥情況？”
他愣愣抬頭看去。
隻見一道金色極光正追著一抹粉紅倩影往西疾掠。速度快得匪夷所思，以他的視力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
然而，看不清人影，不代表感覺不到，那股甜膩膩的魔力波動他再熟悉不過。
“……是莉莉絲大人。”
**呆坐在原地，聲音發顫。齊格飛先前那莫名其妙的命令，此刻清晰得彷彿剛在耳邊響起。
…
“從這裏往西北走一段距離，就是洛斯林德的赤炎森林，聽說那裏的紅角麋肉質鮮嫩多汁，你去給我弄兩頭來。”
“趕緊去，不急著回來。記住，在西北邊。”
…
“老大……老大……老大！”
幾乎是在一瞬間，圃人斥候就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臉色頓時一片煞白。
他連忙扶起摩托，擰足油門。引擎轟鳴暴躁，氣缸噴出又濃又黑的煙柱，整車像是離弦之箭般追向極光遠去的方向。
地上，那隻紅角麋頸側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早已放空，屍體靜靜仰躺，烏黑的瞳孔渙散無神，直勾勾倒映著那輛遠去的蒸汽摩托——
恍若一隻執意撲火的飛蛾……
…………
…………
“齊格飛，齊格飛你別嚇我？！”
變形怪莉莉絲緊緊抱著麵色慘白的龍人。這是她今晚第二次經歷相同的事了。可與之前不同，如果說剛才齊格飛隻是失去意識，那現在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氣息正在快速衰糜，這是死亡的徵兆。
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在來時的路上就知道了。
有陣輕風在耳畔拂過，將前因後果盡數告訴了她。也多虧如此，她才能在天使們環伺的縫隙中搶下齊格飛。
這一次，她沒再往北逃。費德勒要塞的奧菲斯人之前可是直接開炮把齊格飛打下來，那群凡人根本幫不上忙。
她聽齊格飛說過洛斯林德的事，那位精靈女皇與冰雪森林的精靈王與他都有很好的交情，若能抵達大樹海，必能獲得庇護。
隻是……
懷中的男人身體逐漸冰冷，胸膛上觸目驚心的窟窿已經不再滴淌鮮血。即便以龍人強悍的體魄，這種毀滅爐心的致命傷也根本不可能挺到樹海，更別提後麵還有追兵——
嗤！
一抹鋒利的金黃月牙自側方斬落。莉莉絲咬緊牙關，抱緊齊格飛，硬生生扭身閃過那道劈斬。
對方力量與速度都遠勝她，可似乎又有所忌憚，始終不敢靠得太近。
變形怪莉莉絲心下雪亮，目光一沉，全身肌膚瞬間泛起流動的水銀光澤，瞬息間，她的身形便與懷中的齊格飛無異。
疾馳的身形猛然停頓，一雙朱紅的龍瞳直刺向後方。
半空中的那道極光宛如被針紮了一下，急急拐彎拉開距離，躲得那是比追得還快。莉莉絲趁隙撲入灌木叢，倏然沒了蹤影。
變形怪莉莉絲畢竟不是百相，做不到變什麼就是什麼，否則這會兒都直接與對方開打了。不過藉著自家百相大人的名頭嚇唬嚇唬敵人完全可行。
胡德大概也不會猜到自己曾經的名號，竟然一連將兩位六翼天使嚇得狼狽而逃。
烏列爾一路退到數公裡外才停下，顯出身形，一張臉上寫滿震驚：
“變……真是變形怪？熔，熔爐公！？？”
早在夢魔分裂成兩個的那一刻，她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畢竟從來也沒聽說過什麼夢魔還擁有分裂的能力，而且這夢魔還擁有切茜婭的【改變力】——隻有變形怪能解釋一切。
一念至此，烏列爾意誌微微動搖。齊格飛既已身死，自己還有必要再涉險去毀屍滅跡嗎？
然而轉念一想，她又搖了搖頭。
她可記得清楚，之前拉斐爾去追這夢魔時，便是叫嚷著“熔爐公！熔爐公！”的，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最終導致齊格飛恢復傷勢重新殺回來，給己方帶來了慘重的損失。
同樣的錯，不能犯兩次。
必須斬草除根！
殺意在胸腔轟然炸開，烏列爾冷冷掃視腳下的枯木林。
剛才那的遲疑讓她失去了目標的蹤跡，但沒關係，帶著個將死的累贅，他們又能逃得了幾步？
隻需一場地毯式轟炸，把這片林子整個掀飛，看他們還能藏到哪裏去。
【慈悲之刃】光芒暴漲，智天使高舉巨劍，殺意席捲而下。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啪地撞在她後腦輕脆彈開。
手中的金光頓時一滯，烏列爾滿臉詫異地扭頭看去。
隻見遠處樹梢上，一個身披黑色夜行衣的圃人伏在枝上，雙手發抖地端著弩，一張圓臉煞白。
……這玩意兒……在幹什麼呢？
看到自己回過頭，那圃人像受驚的小獸般一個翻身跳下樹梢，瞬間沒入陰影。
烏列爾眨了眨眼睛，竟有些回不過味來。
該怎麼說呢，這就好像……一隻螞蟻爬到的身上然後咬了你一口。對方的存在渺小到你甚至察覺不到，傷害也等同於無。
然而，螞蟻咬人的後果往往隻有一個——
智天使的麵容瞬間扭曲，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竄上心頭：
“哪來不要命的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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