綳！
幾乎緊隨烏列爾的求救，一聲清脆的弓弦驟然震響。
一支水桶粗的金色箭矢自散亂的陽光中破空射出，沿著那道赤紅尾跡疾追而上，就在流星即將撲上烏列爾的剎那，轟然撞中目標。
金光炸裂，赤紅的流星被硬生生打偏，直直砸進遠處的山巒。
轟——
如隕星墜地，大地震鳴，煙塵衝天捲起。
瀰漫的陽光此時終於散盡，兩道身影顯出輪廓。頭頂輝環、背負潔白羽翼，一男一女。
女子生的極漂亮，眉毛細而長，目若新月，唇色紅潤微抿。雪白的左臂裸露，淡金的血管在麵板下微微閃光，手中的羽翼長弓仍帶餘震。顯然，方纔那一箭出自她手。
男人則矮壯如石柱，頭髮稀疏，鬍子紮亂，光著兩隻大腳，腿部肌肉虯結，金色的血筋跳動不止。腋下夾著已經昏死的法芙娜。
“神之左臂”聖菲尼斯，與“神之左腿”聖馬太。
當然，現在他們應該被稱為——
“加百列大人、聖達芬，感謝你們的支援。”烏列爾冷汗直落，急忙迎了上去。
加百列收起【節製之弓】，美麗的臉蛋上好似裹了層霜。
她沒理會烏列爾的道謝，視線迅速掠過戰場，冷聲道：“‘左眼’呢？他體內沒有天使庇護，先去保證他的安全。”
此次借神降術降臨在聖徒體內的天使共四位——
“神任警長”熾天使加百列、
“神降治癒”智天使拉斐爾、
“神照之光”智天使烏列爾、
以及“天之書記”座天使聖達芬。
祂們分別降臨在“舌”與左半身的三位聖徒體內。
梅塔特隆被斬所引發的反噬，固然帶走了右半身那些墮落的聖徒，卻不至於對這幾位天使長造成什麼傷害。
不過隻是片刻的眩暈，加百列與聖達芬便緩了過來。
唯獨“左眼”馬可例外，他的體內是沒有天使的，隻是被猶大暫時修改了記憶配合行動而已。
如果他死了，那天照神社的“神之識”和副君殿下可就徹底抓瞎了。
“放心，‘左眼’還活著。”
“舌”的聲音這時響徹眾人耳畔。
緊接著，拉斐爾的身形從光中疾掠而來，手裏拖著一名麵色灰敗的中年男人。
馬可七竅流血，氣若遊絲，很顯然若不是拉斐爾第一時間救下，這會兒他肯定已經和右半身聖徒們一同魂歸天國了。
加百列瞥了眼半死不活的馬可，語調生冷：“治好他，儘快和猶大那邊恢復聯絡。”
齊格飛本該在記憶封鎖下陷入昏迷，卻莫名其妙地殺了回來。加百列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懷疑猶大，畢竟【真誠之典】掌握在他的手裏。
“是。”
拉斐爾低聲應下，撥動琴絃。空靈神聖的音波如水麵漣漪輕輕擴散，馬可與烏列爾的傷勢在光暈中迅速凝合、修復。
加百列這才把目光移向狼狽不堪的烏列爾，黛眉微皺：“你怎麼被打成這副熊樣？”
烏列爾神情尷尬，扭了扭剛重新長出的雙腿，憋了半天才低聲答道：“回加百列大人，齊格飛襲擊突然，我……一時大意，讓他得了先手……”
“就算被偷襲，也不至落得這種結果。他用了魔王賜福？”
“……應該沒有。”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猶大閣下不是把齊格飛記憶完全封鎖了嗎？他為什麼還能動？”
“烏列爾，你確定看清襲擊者是他？”
眾天使一通搶問，把烏列爾逼得也說不清。交手發生在一瞬間，她其實也沒看清那張臉。
“各位……”聖達芬抱著昏迷的法芙娜出聲，指了指懷中之人：“那我們還撤嗎？”
話音落下，四下一陣沉默。
猶大最後的命令是叫全員撤退，是基於“追擊失敗”、“確定殺不了齊格飛”、“對方已無威脅”這三點下的判斷。
可眼下，齊格飛卻毫髮無損地殺了回來。
梅塔特隆被毀、十聖徒傷亡過半，如此慘烈的代價，卻仍沒能除掉黑袍宰相這個教會最大的心腹之患，這是在場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
眾天使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順著那道赤紅的尾跡望向遠方的山巒，那裏煙塵瀰漫，一片死寂。
“‘舌’……彙報情況。”
就在這時，虛弱的嗓音在四位天使耳畔盪開。
拉斐爾的目光頓時一亮：“猶大閣下，你沒事？！”
天照神社，本殿。
猶大半跪在榻榻米上，臉色慘白，頭頂光環暗得像隨時會熄滅，嘴角的血跡還沒擦凈。
梅塔特隆被毀，身為“神之識”的他並不好過，若不是作為聖徒之首承擔的傷害反噬最少，此刻猶大即便不死也殘了。
“我沒事。”猶大壓下太陽穴的抽痛：“彙報情況。”
加百列接過話頭：“我們也不算清楚，隻能推測是齊格飛用某種方式恢復了傷勢，然後……殺了個回馬槍。”
猶大聽得眉頭大皺，碧藍的瞳孔微眯。
難以理解，齊格飛的記憶應當已經被他親手抹去，此刻應該處於昏睡狀態才對。
到底怎麼回事？
“對了，猶大。”
加百列清冽的聲音忽然補充：“我剛才用【真言箭】擊退了他，麻煩你使用【真理之典】檢視一下情況。”
猶大聞聲，抬手去取身側的白金寶典，大腦又傳來一陣刺痛，險些栽倒下去。
“我幫你。”
米迦勒上前扶住他，順勢拿起【真誠之典】遞到他手邊，兩人肩並著肩盯向翻開的書頁。
老實說，米迦勒心中略微有些猜疑。
【真誠之典】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如果齊格飛的記憶真的被完全封鎖，不可能還能活蹦亂跳，除非……猶大手下留情了。
然而，寶典翻開的剎那，她的金瞳驟然收縮。
成片黑色墨跡縱橫交錯，把文字完全塗抹殆盡，紙麵上一片狼藉，幾乎看不清楚的任何東西。
毫無疑問，記憶確實被徹底封鎖了。
但讓米迦勒心臟驟停的卻不是這些。
而是在那一片漆黑中，緩緩浮現的一行新字。
那就宛如從無邊黑夜掙出的利刃，堅定、清晰、不容遮掩！
僅僅四個字，寫的是：
【長夜已盡】
“快閃開——！！”
咣！！！
赤紅的劍光破山裂嶽，自層疊的山巒深處直衝雲霄，將整個西西裡斯耀地宛若白晝！
四名天使幾乎同時瞪圓眼眶，連半句話都不敢多說，當即四散，近乎奪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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