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粗壯的龍雷擊穿雲層,將夜幕徹底耀成赤紅一片。狂風席捲街道,兩側的枯木被連根拔起,房屋的瓦片與碎裂的牆體在空中亂舞,零落一地。
齊格飛傲立半空,逆握著雷霆奔湧的純白大槍,目光森然鎖死下方的血色神龕。
地麵的獸人士卒麵色慘白,方纔還舉盾抵抗的勇氣在這天罰般的光景下蕩然無存。另一邊的莉莉絲早已變作雲雀,撲簌著翅膀鑽向高空,唯恐被餘**及。
【阿爾比昂的雷槍】。
齊格飛所掌握的最強大的武技之一,單論威力僅次於【長夜已盡】。
縱然如今他尚未真正踏入超凡之境,但憑藉龍血武技的強悍數值,也能讓他這一擊爆發出接近超凡的威力。
齊格飛現在的念頭很簡單,如果能靠龍血武技解決問題自然最好,如果解決不了,那就乾脆地啟用魔王賜福,把這附近的上千號人一個不留的趕盡殺絕。
若局勢突生意外,大不了讓莉莉絲帶自己逃命,再不濟,就直接召喚法芙娜過來大鬧一場,總而言之——今天說什麼要讓老烏龜在此登天。
神龕內部,老鬼伊索微抬眼皮,遙望空中殺意森然畢露的齊格飛,卻沒有再念誦他的寓言故事。
短暫的交手後,他就察覺出異樣。眼前的勇者並未展現出在比蒙鬥技場中所擁有的壓倒性強大。但這大概不是因為對方在留手,興許……是他在與巴格斯的碰撞中發生了什麼意外,導致丟失了勇者之力?
不管怎樣,僅憑此刻的齊格飛,遠不足以摧毀神龕。
比起那桿赤紅的雷槍,他身為摩恩攝政所能帶來的影響力,才更讓伊索忌憚。
這裏還是以克製為主。
算算時辰,“援兵”也差不多該到了……
夜空雷光盛至極點,蛛網般佈滿天際的雷霆盡數收縮排槍身。齊格飛手腕一擰,【蒼白的正義】紅光四溢粗壯了一倍有餘,整個天空彷彿在等待他投出的剎那。
“手下留情——!!”
一個急促的聲音忽然自天邊遙遙傳來。
齊格飛麵色一怔,雷槍在即將擲出的剎那生生停滯,空氣裡爆裂的雷霆發出刺耳的尖鳴,像是不甘心被壓製的惡龍。
遠方夜幕,一頭紫紅色的龐大毒龍撕開雲層,雙翼振動間掀起呼嘯風暴,朝這邊疾飛而來。
“喬治?”
一看到那身艷烈的鱗光,齊格飛便認了出來。可當他看清龍背上的騎士,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龍影逼近。
龍背上的騎士單膝跪倒,語氣懇切:
“攝政王殿下,請手下留情!”
說話這人是羅德裡克的發小,現任的北境公爵弗蘭,也是摩恩王國四境大公中,唯一還保有爵位與封地的。
簡而言之,就是羅老二心腹中的心腹。
齊格飛瞥了他一眼,腦海中思緒電轉,想到了老伊索至今為止那種毫無戰意的古怪表現……
……釜底抽薪?
他眯了眯眼睛,雷槍依舊蓄勢待發,沖喬治語氣森冷:
“你他媽在搞什麼?”
毒龍的蛇瞳躲閃,聲音委屈巴巴:“是國王下令要逆臣載他來見您的……”
“攝政王殿下!”
弗蘭急聲插話,語速極快,字字斟酌:
“我國與比蒙之間,方纔締結邦交。若有什麼誤會,還請殿下暫壓雷霆之怒——一切……等坐下來再談。”
他在“比蒙”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沒錯,說的是“比蒙”,而非“神血聖殿”……
心底的猜測得到了印證,齊格飛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目光睨向下方的血色神龕。
老龜伊索此刻抬起龜首,彬彬有禮地點頭致意,眼神安然、神態慈和,就好像剛才揚飛了整條街道的大戰根本沒有發生似的。
氣氛沉凝下來。
雲雀振翅,莉莉絲撲騰到喬治耳邊,壓低聲音焦急追問: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過來幹什麼?”
喬治壓低聲音回復:
“逆臣也不知內情,隻聽說國王臨時接見了一位……比蒙的大使。然後,就要急召我王回宮。”
“比蒙大使?”
莉莉絲愣在半空。
烏爾巴蘭剛剛政變,狼族政府土崩瓦解,比蒙此刻的內政按理說應該是完全停擺,根本無暇他顧,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大使?
除非——叛軍已然完成新政府組建,併火速著手處理對外關係。
而看現在這架勢,比蒙開出的條件,足以讓國王羅德裡克對這場政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乃至……承認這支以神血聖殿主導的新政府。
莉莉絲眨眼,神情怯怯,小心翼翼地偷看齊格飛。
齊格飛麵色陰鷙,額角青筋蠕動,沉默良久,忽地抬頭,冷聲刺向弗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他媽的根本不認識你。”
赤紅雷槍再度高高揚起,寒光與雷霆並列,直指下方的血色神龕。
饒是古井無波的老伊索,此刻也不由龜首一縮,神色僵硬。他沒料到摩恩的攝政王竟然連國王的麵子都不給,這摩恩到底誰纔是國王?
弗蘭的臉頓時白得似雪片一樣,冷汗涔涔,另一條腿也噗通跪倒:
“國王口諭——!”
他扯著嗓子,模仿羅德裡克的嗓音與腔調,聲嘶力竭:
“阿飛!你現在是摩恩的攝政王了!做事要替你身後的國家想一想!摩恩打不起第二場戰爭!立刻給老子回來!”
“………”
齊格飛緊抿嘴唇,指節綳得哢哢作響。
片刻,凝聚在【蒼白的正義】上的雷霆轟然炸散,化作無數電弧劈啪傾瀉。
他收起大槍,身形一縱,落在喬治的龍頭,猛地一腳跺在那厚實的鱗甲之上:
“回去!”
…………
…………
靴子落地的噠噠聲急促沉重。
值崗的宮廷近衛一個個低著頭,裝作沒看見那道怒火滔天的身影呼嘯而過。
砰!
雕著獅首的金色大門猛然被踹開。
攝政王黑著臉闖入國王廳,抬眼就見羅德裡克正閑適地坐在沙發上。
身前的茶幾上擺著覆盆子馬卡龍、檸檬慕斯、焦糖泡芙等糕點,兩盞金邊瓷杯中熱氣裊裊。
“阿飛,來了。”
羅德裡克笑容明媚。
齊格飛沒有回話,幾步上前,一把揪住羅德裡克的衣襟把他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你媽逼的幾個意思?”
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換做旁人敢這般無禮,人頭都落地了。但麵對齊格飛,羅德裡克半點不惱,隻是伸手指了指對座的沙發:
“來,坐下聊。”
攝政王紋絲不動,豎瞳直勾勾盯住國王那雙碧藍眼眸。
羅老二擠了擠眉毛,臉上泛起苦笑道:
“阿飛啊,你來回奔波,風塵僕僕的,先歇歇。我親手泡的茶,你坐下,咱們兄弟倆一起盤盤這件事。”
齊格飛默然片刻,才咬牙鬆開對方的衣領子,重重坐到沙發上,抄起茶杯一飲而盡,餘怒不消地道:
“有屁快放!”
羅德裡克無奈搖了搖頭,抿唇沉吟良久,才低沉吐出一句:
“狼族已經完了。”
齊格飛一愣,去抓糕點的手僵在半空。
比蒙政變了是不假,狼族也確實風雨飄搖,但再怎麼說那也是利齒八旗之一,狼王巴格斯這些年經營的底蘊猶在,隻要等芬裡爾蘇醒,振臂一呼,重返獸王宮也未可知,怎麼可能說完就完了呢?
“是真的。”
羅德裡克靠進沙發,眼神虛浮吊向天花板:
“神血聖殿攻破獸王宮後,立刻在全境散佈謠言,說執政狼族密謀出賣聯邦,要把國家和人民賣給剛剛打敗比蒙的——”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我們。”
“樹海和談上籤署的那份友好同盟,也被叛軍拿出來大作文章,愣是讓他們改成了喪權辱國的條約,說是狼族早已暗中投靠摩恩。這樣的說辭一經散播……後果可想而知。”
羅德裡克點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白霧遮住半張臉,語氣裡滿是唏噓:
“民怨沸騰,舉國喧囂。豐蹄銳爪的平民百姓一點就炸,到處打砸劫掠狼族的產業和店鋪,凱撒廣場上的巴格斯雕像都讓他們用繩索拉倒了……”
他指尖一顫,煙灰簌簌落下:
“緊接著,叛軍押著狼王家眷和狼族官員遊街示眾。截止目前,狼族已經被剝奪了利齒八旗的地位,不再具備繼承獸王之位的資格,你保下的那個芬裡爾也從王儲成了全國通緝的要犯。”
長長一口白霧散開,國王神情沉重,眼底森寒:
“你知道這意味什麼。”
攝政王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神血聖殿能攻破獸王宮並不讓他意外,可自比蒙政變至今,滿打滿算還不到四天的時間。可就在這短短四天裏,叛軍就完成了臨時政府的組建、輿論風向的控製、舊政府公信力的摧毀,與對外關係的穩定。
整套組合拳可謂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將狼族政府直接打得徹底崩盤。比起武裝暴力,這種瓦解政府統治根基的軟刀子才最為陰狠毒辣。
這絕不可能是神血聖殿那些烏合之眾能有的效率……
答案呼之慾出。
——奧菲斯帝國陸軍秘密情報局,軍情六處。
“奧菲斯人動手了。”
羅德裡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嗓音沙啞。
“狼族一旦倒向摩恩繼續執政,對奧菲斯而言就是心腹大患。所以扳倒他們,成了神血聖殿與奧菲斯人的共同利益。比蒙內部的局勢並非八旗三分三足鼎立,而是七旗合圍狼族!我們失算了。”
齊格飛沉吟許久,瞳孔微抬:
“他們開了什麼條件?”
國王挺直背脊,目光逼視。
“完全開放市場、摩恩駐軍烏爾巴蘭,以及西線鐵路的股份。”
饒是齊格飛早有心理準備,在聽到這份價碼的瞬間,仍舊愣了半拍。
——這纔是真正的賣國。
也難怪羅老二緊急召他回宮,沒有任何一名國王能拒絕這份報價。
更何況,摩恩之所以要與比蒙結盟,最大的戰略目的,就是為了能拿到【鋼鐵之蛇】,這條環大陸鐵路西線的部分話語權。
可以說,從此前的對全大陸戰爭,到樹海和談上的唇槍舌戰,再到支援狼族保留執政權,齊羅二人共同奮戰至今所追求的,全都繫於此。
這條鐵路線是否握在手裏,關乎摩恩百年國運,也是他們是否能在未來頂住奧菲斯傾軋的關鍵所在。
而如今,比蒙的新政府,卻要拱手相讓……
齊格飛直視著羅德裡克:
“代價呢?”
國王也看著他,平靜的念出一個名字:
“芬裡爾。”
齊格飛眼珠往上一弔,直接側過臉去。
“阿飛,他已經沒有價值了!”
羅德裡克深吸一口氣,加重語氣:
“你之前保他是為了什麼?不就是因為狼族的政府能給我們帶來的利益嗎?可現在比蒙新政府能開出一樣乃至更多的價格,你還攥著這顆燙手山芋幹什麼?”
攝政王歪著頭:
“我和神血聖殿有一筆賬要算。”
“賬是這麼算的嗎!?”
國王忽地拔高音量,神情惱怒:
“你就一定非得人家拚的你死我活?”
他捏著雪茄,點了點窗外,語氣急促:
“你知道比蒙新政府為什麼來找我們合作,而不是奧菲斯?”
“就是因為我們手裏握著神血聖殿的軟肋!這是我們的底牌!他們不想與我們起衝突,宗教的目的歸根結底隻是維持神隻的信仰,可你要真把豐收神術散出去打凱撒的臉,那就是不死不休!”
“到時候人家和奧菲斯直接綁在一塊怎麼辦?你再一個人衝上去,滿地丟萬裡赤土?可能嗎?!”
“我們的國家剛剛開始復興,沒有任何容錯空間。戰爭隻是政治的延伸,並非全部,而且是下下乘的選擇,能兵不血刃地達成目的,為什麼還要打?”
羅德裡克用力抹了把臉,壓下怒火,神色變得懇切:
“阿飛,你現在是摩恩的攝政王了,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我,和所有的摩恩人。你不能再任性了……”
齊格飛瞳孔一縮,像是被利刃刺中,他攥著拳頭起身,一言不發地就往外走。
“阿飛!你考慮考慮!”
身後傳來國王的呼喊。
齊格飛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迎麵與一陣香風撞了個滿懷。
是克琳希德。
“齊格飛先生……”
王女臉色發白,指尖拽著裙角。她在外麵聽到了談話的全過程。
齊格飛隻瞥了她一眼,便錯身,徑直離開。
房間內,羅德裡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沖妹妹道:
“你幫我盯著……”
他頓了頓,長嘆出一口氣:
“幫我勸勸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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