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獅堡。
車隊停在庭院。齊格飛下了馬車,目光掃過四周。
往常隻要他來,羅老二隻要人在宮裏,必定會親自出來迎接。
可這次,卻沒有看到那張英俊到讓人嫉妒的臉……
“閣下,請跟我來。”
前方,弗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齊格飛沒有多言,一路跟著對方來到了那間熟悉的議事廳。
“閣下,兩位殿下都在裏頭等您。”
弗蘭說完,行了個禮,就轉身落荒而逃。
齊格飛盯著緊閉的大門,步伐有些遲疑。
他心裏清楚,羅德裡克能忍到第十天才開口,已經是出乎意料的沉得住氣了。
深吸一口氣,他整理神情,推門而入。
寬敞到有些多餘的房間內瀰漫著沁人心脾的熏香。牆壁厚重的掛毯上簡簡單單地點綴著獅心王的畫像,便再無別的裝飾。
長達四米的會議桌邊,此刻僅坐著兩個人。
一人金髮碧眼,深藍禮服,麵色陰冷地端坐首位。
一人灰發紅胡,披著白大褂,笑容親切地坐在中間。
正是羅德裡克與弗雷德裡克。
齊格飛快步上前,在桌邊落座,隨手斟滿一杯茶仰頭飲盡,長吐一口氣: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上一次,這三個男人齊聚議事,還得追溯到燈塔和會時的“籠中對”。
羅德裡克隻是冷冷掃了他一眼,唇角緊抿。
弗老大倒是笑容和煦,率先開口:
“齊格,我們請你來,是想問——”
“克琳希德的事,我知道。”
齊格飛直接搶過話頭:
“已經過去了十天了,調查一直沒什麼進展,這是我的責任。但希望你們能再給我些的時間,我一定會給出交代。”
他語氣鄭重,聲音平穩。三言兩句基本就把後續的話題堵死,話裡話外卻不見半點坦白的意思。
羅德裡克的臉色愈發陰沉,手背青筋微鼓。
弗雷德裡克的笑意頓了一瞬,打量著齊格飛的表情,緩緩問:
“那……大概還需要多久?”
頓了頓,他又忙補上一句:
“別誤會,我不是催你。隻是我和羅迪都很擔心希德的安危。齊格,你能說說目前的調查進展嗎?也許我們能幫上忙。”
齊格飛沉默片刻,神色漸沉,語氣凝重:
“說實話,線索極少。襲擊者行事狡詐,調查寸步難行……”
“寸步難行?”
他話未落,羅德裡克已冷笑著打斷。
那雙碧眼森然如刃,冷冷盯著他:
“可我怎麼覺得,答案已經呼之慾出了呢?”
“羅迪!”
弗雷德裡克低聲喝止,隨即轉頭安撫似的對齊格飛道:
“其實關於希德,我們也做了些調查,她可能是在——”
話說到這,弗老大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齊格飛那雙紅色的豎瞳正直勾勾地凝著自己。
本來都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是的,他們兄弟倆早已查到希德藏身的那座橄欖莊園的位置。
也正因如此,齊格飛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姿態,才讓他們感到迷惑和不安。
這些天弗雷德裡克心底一直在琢磨,齊格飛究竟為什麼要把希德給藏起來?
首先可以排除齊格覬覦王位的無稽之談,畢竟如果他真有那個意思,大手一揮就能原地建國,整這麼一出純屬脫褲子放屁。
那麼他是再次改了主意,或者說,其實他的想法一直都沒變,就是想扶希德登上王位?
可若是如此,有必要把人藏起來嗎?
這除了徒增混亂之外,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弗雷德裡克並不認為齊格飛是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
他既然答應了輔佐羅迪,就不會輕易變卦,更不可能利用完對方後,就轉眼違背承諾。
他可是齊格飛。
那他到底在盤算什麼呢?
這個問題,饒是弗雷德裡克也是死活想不通。
權衡片刻,他隻得換了個說法,委婉中帶著試探:
“齊格,你也聽說了吧?王都流言四起,羅迪馬上要繼位,再拖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他停頓一下,摩挲著鬍子:
“若你真有什麼苦衷,不妨告訴我們。不論什麼問題,大家一起扛。”
宰相沒有回應,隻是端起茶杯,神情沉沉地抿著。
但大王子卻看得分明,杯子裏,連一滴水都沒有。
良久,他才嘆息出聲:
“那些流言我都知道。有說是老二下的手,也有說是我一手策劃的……真是胡扯。”
他冷笑著搖頭,隨即抬眼看向羅德裡克。
“老二,你妹妹下落不明,如果你現在繼承王位,等於坐實了這些可笑的流言,所以——”
齊格飛抿了抿唇,語氣難得帶上幾分懇求:
“能不能……把大典延後一段時間?”
議事廳內的氣氛陰沉沉的壓了下來。
弗雷德裡克的笑容終是僵在臉上,餘光一再瞥向弟弟。
羅德裡克卻彷彿終於釋懷了一般,整個人忽然靠向椅背,嘴角揚起一抹怪異的笑:
“哦……延後。行,行啊。”
他歪著腦袋,慢吞吞問:
“所以延後多長時間?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齊格飛舔了舔牙床,伸手去替他添茶:
“一個月。最晚一個月之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到時候——”
“到時候——就會再出個意外,大典繼續拖下去是吧?”
黑袍宰相動作一滯。
黃金王子緩緩抬頭,眼中已佈滿血絲:
“齊格飛,我把你當兄弟,你把老子——當猴耍呢!!!”
砰!
他猛地一揮,瓷杯與茶壺齊齊飛出,摔得粉碎,茶水四濺,熱氣氤氳。
羅德裡克猛然起身,聲如炸雷:
“我邀請函發出去了,宮廷禮官排好儀式,禮花、遊行、加冕聖火、教會的祈禱,全都準備妥當了!你他媽的現在跟我講延期?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羅迪,你冷靜——”
“閉嘴!!”
羅德裡克反手指著大哥,近乎咆哮:
“你跟他是穿一條褲子對不對?你們早就串通好,聯合起來整我!!”
弗雷德裡克抬手捂住額頭,低聲長嘆。
終究……還是鬧到了這一步。
齊格飛看了眼滿地碎瓷,神色不改,隻淡淡開口:
“隻是延期而已,別多想。等把你妹妹找回來了就再辦唄。”
“他就在橄欖莊園,每天都有你的人好吃好喝的供著,需要你來找嗎?!”
羅德裡克氣得聲音顫抖,直接捅破了窗戶紙,手指著齊格飛:
“齊格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之前讓你除掉的那個小西蒙,他現在在哪?”
宰相麵色一怔。
“我問你他在哪?嗯?你留著他打算幹什麼?”
二王子眼眶通紅,指了指自己的臉:
“用來對付我嗎?嗯?”
“你口口聲聲說輔佐我,結果他媽的現在報了仇就翻臉,我操你媽!用的著我的時候朝前,用不著我朝後,你當我是什麼?擦屁股的紙嗎!?”
這話出口,齊格飛的臉色終於陰沉下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直視對方的眼睛:
“你現在的權勢和國王有什麼區別?沒有國王的名頭你就不能帶領摩恩了?沒有那把椅子你就不是羅德裡克了?就一定得要那張王座嗎?”
“對。”
王子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我一定得要那張王座。”
“你也不用藏我妹妹了,既然你依舊認為她比我更適合這張王位,那就來!我不需要你的承認——”
他敞開雙臂,眼神中怒火熊熊:
“我羅德裡克·路德維希,就是摩恩之王,無需任何人的加冕!”
空氣就此凝固。
齊格飛袖口下的拳頭已悄然攥緊。
羅德裡克的憤怒其實並不出乎意料,沒人能夠接受這樣的背叛,尤其是他這樣一個高傲尊貴的王子。
讓他意外的,是羅德裡克對於王位的執念。
他本以為利用這種方式,就能逼迫老二延後繼位的時間,但此刻看來,自己似乎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隨你。”
宰相冷冷吐出兩個字:
“你要在這種局麵下繼位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我也不乾涉。這之後如果你願意,我還是會輔佐你。”
“輔佐?”
羅德裡克猛地一拍桌子,吼聲震響:
“老子不需要了!你他媽樂意滾去哪就滾去哪?!”
“五個小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兀插入。
齊羅二人齊齊扭頭,隻見弗雷德裡克麵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他緩緩摘下眼鏡,吹了吹鏡片上的灰塵:
“呼~我的艦隊現在就停靠在羅蘭特港口,總計四千海軍,全部裝備著奧菲斯的蒸汽火力。五個小時內,我的人就能接管市政廳,並以羅蘭特為首都,建立一個‘東摩恩’,宣佈稱帝。”
話音平淡,可內容卻如驚雷炸響。
“剛纔想了想,我姑且也算是摩恩王子。既然大家沒辦法好好談,那就用拳頭說話。重啟內戰,誰拳頭硬,誰坐王位。”
這番話出口,議事廳內的烈火烹油般氛圍陡然一涼。
齊格飛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心頭髮緊。
暴怒中的羅德裡克,一瞬間連眼神都清澈了。
是的,別看他倆嘴上吼得凶,其實心裏都有一桿秤。
摩恩好不容易開始穩中向好,即便是為了完成任務,齊格飛也不會把積攢下來這點家底,拿去搞什麼內鬥;
而羅德裡克更不可能再讓自己的國家分裂。
他們倆的爭吵,本質是互相施壓的博弈。
可這個看上去最老實的老大,那可是真的說乾就會幹的瘋狗——
他的字典裡可不存在“虛張聲勢”這四個字。
齊格飛眯了眯眼睛,腳下微微一挪。
弗雷德裡克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開口:
“那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舉起眼鏡,對準吊燈折射出一道冷光:
“我來這裏之前就和艦隊聯絡了,每隔五分鐘就會給他們傳送一條傳信。隻要期間中斷一次,艦隊就會立刻武裝鎮壓整個海都。”
宰相的動作猛然凝滯,神情有些僵硬。
二王子眉頭深鎖,額角青筋暴跳。
這就是他極力反對放養自家這個大哥的原因。
弗雷德裡克在拜蘭公爵家寄人籬下的時候,都能依靠極為有限的資源,險些掀翻摩恩的百年國祚。
如今他天高任鳥飛,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昔日的兩強格局,現在已然變成了三足鼎立。這一仗要是真打起來,隔壁奧菲斯人的嘴都能笑歪!
“大哥,這種時候你就別添亂了好不好?”羅德裡克頭疼地說道。
“添亂?今天你們要是就這麼散了,那才會亂。”
說著,弗雷德裡克重新眼鏡架回鼻樑上:
“直接把話挑明吧。還記得‘籠中對’嗎?三個人,三票表決。通過的議案,三方必須無條件執行,不得阻撓。”
“羅迪選擇他自己;我個人更偏向希德,因為以羅迪的能力更應該去鎮守北境應付奧菲斯才最合理,你呢,齊格?”
他抬手在桌案上重重一點:
“你到底支援誰繼承摩恩的王位?”
話音落下瞬間,羅德裡克的目光還是情不自禁地投了過來。
肉眼可見,他的眼神中寫滿了不安、期待,乃至一絲微不可察的渴求。
齊格飛卻是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無需多言,他的這一票直接決定了摩恩的未來。
“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麵,今天之後,王位的事就定下來了,羅迪也好,希德也罷,往後不許再有任何關於王權的爭奪。摩恩沒有那麼多餘裕來內耗。”
弗雷德裡克的話音不容置疑。
他直視齊格飛,聲線逼人:
“齊格,你選。”
宰相依舊低著頭,指節已然攥的發白。
“阿飛……”
羅德裡克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
“你答應過我的。”
齊格飛的嘴唇緊抿,眼仁漸漸泛紅。
良久,他緩緩抬眼,麵色猙獰近乎咬牙切齒:
“我說了。這件事,等找到克琳希德以後再——”
“兄長,哥哥,你們別逼齊格飛先生了。”
一個溫暖的聲線忽然傳入室內。
三個男人齊齊一震,齊格飛猛然回頭。
議議事廳大門轟然推開,麥克維斯大步闖入。
她身後,緊跟著一個紅裙飄搖,金髮閃耀的美麗少女。
是克琳希德。
王女的目光掃過呆怔的弗雷德裡克,驚愕的羅德裡克,最終停在幾乎有些慌張失措的齊格飛身上。
她隻是微微勾唇,沖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我放棄王位的繼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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