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夫神情一僵,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腦門。
幾乎同時,羅德裡克從席位上站起,舉起一張年代表,朗聲念出:
“光輝紀497年6月,洛丁漢王國疑似有吸血鬼活動,次月,奧菲斯派圓桌騎士前往討伐,兩月後洛丁漢全境‘解放’,併入帝國版圖,史稱——洛丁漢騎士整肅事件。”
“光輝紀498年3月,薩默賽特公國出現亡靈教團蹤跡,同日,騎士王空降,全滅邪教成員,薩默賽特被和平接管,史稱——薩默賽特主權轉移案。”
“光輝紀500年12月,自由都市錢特發現魔鬼獻祭儀式,次日,皇帝親率兩裝甲師團入駐,不到一週,錢特宣佈併入奧菲斯,史稱——錢特市緊急維穩。”
“光輝紀501年……”
“光輝紀502年……”
“光輝紀503年……”
羅德裡克語速飛快,將奧菲斯三十年來所有以‘肅清魔族’為由的領土擴張,一一列出。
麥考夫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那個不祥的念頭到底還是映入了現實——
上當了!
“最後!光輝紀527年11月!”
齊格飛接住話頭,聲如驚雷:
“這一次,剛剛在對魔前線大捷的奧菲斯帝國,巧合地發現摩恩內部疑似潛藏神秘客!”
他盯著麥考夫的眼睛,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森然笑意:
“那下一步,你們想幹嘛呀?”
……
眾所周知,當別人誣陷你的時候,自證清白永遠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因為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有多冤枉。
一旦你開始自己去證明自己,陷入自證陷阱,痛苦就開始了。
當然,齊格飛沒有被誣陷,他一點都不冤枉,他全身上下和“清白”兩個字甚至都搭不上三點水的關係。
齊格飛必然無法解答那一個個要命的問題,因此,該怎麼做,就顯而易見了——
“來,來看看,都來看看~”
黑袍宰相從桌上拿起那張寫滿戰爭記錄的年代表,揮動手臂向全場展示,聲音帶笑:
“開始了,我們偉大的,抗擊了魔族五百年的奧菲斯帝國又要開始他們的正義遠征了!”
砰!
表格重重拍在講台上,齊格飛目光森冷,直刺麥考夫:
“看來再過不久,摩恩王國就要變成奧菲斯的摩恩郡了!”
——既然無法解決問題,那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從源頭,根絕禍患!
“請摩恩代表不要轉移話題。”
麥考夫麵色鐵青,重重敲響桌麵:
“我剛才的問題是——你是如何研發萬裡赤土的,又是如何投放使用的?請正麵回——”
“我現在就想知道奧菲斯帝國接下來到底打算幹什麼!!”
齊格飛猛地震聲,聲浪壓過麥考夫的聲音,兇猛質問:
“在這場關乎整個奇蘭和平的會議上,奧菲斯作為這片大陸最強大的國家,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率先向受災最為嚴重的比蒙聯邦發難!”
“請奧菲斯代表正麵回答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麥考夫被這番怒懟吼得一時氣短,這是他從政以來,第一次在外交桌上被別人當眾吼。
一股從未出現過羞惱爬上心頭。
“現在的問題出在你身上?你他媽在鬼叫什麼!?”
他猛然反吼出聲,語調都有些破音。
霎時間,全場一靜。
蘭斯洛特與杜高特滿臉錯愕,彷彿目睹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一幕。
對麵的羅德裡克雙手捂嘴,肩膀止不住地顫抖,死命憋著笑。
皇座後的幾位精靈代表也麵露異色,湖光森林來的那位高挑的水精靈更是“沙沙沙”地在筆記本上落筆如風,像是怕漏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此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麥考夫。
這位向來以風度翩翩著稱的帝國首相,此刻竟是滿臉猙獰、氣喘籲籲,一副徹底急眼的模樣。
要知道,和黑袍宰相這種草根出身的粗劣政客不同。
麥考夫可是奧菲斯頂尖大學畢業,帝國體製內的高階精英,儀態講究,從不逾矩,露出這副模樣屬實令人愕然。
麥考夫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態了,立刻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齊格飛,語調低沉卻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壓迫:
“摩恩代表,請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先回答我方提出的關於【萬裡赤土】的問題。”
齊格飛冷眼掃著對麵,麵上冷淡,可心裏卻浮現出某位智者曾經說過一段至理名言——
當有人質疑你的時候,如果無話可說的話,就說無可奉告。
最好是有話可說,並且說出來。
不管他們問什麼,不必在乎問題,你隻管發表你的意見。
如果他們重提那個問題,你就說——
“問題不在這裏!!”齊格飛暴喝出聲。
然後再發表一下你的意見:
“現在更重要的問題在於,為什麼奧菲斯又一次無中生有,汙衊摩恩與魔族勾結?”
“為什麼隻要是奧菲斯帝國的鄰國就會不斷冒出來魔族?!為什麼總是哪裏有魔族,哪裏就會出現奧菲斯人的軍隊!?”
“究竟魔族引來奧菲斯人,還是奧菲斯人在吸引魔族?或是根本他媽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吸血鬼,沒有惡魔,沒有邪教,也沒什麼狗屁神秘客!”
齊格飛指著麥考夫的鼻子開罵:
“隻有這個自詡燈塔的軍國主義不斷膨脹的侵略野心!!”
我操!!
我操他媽的!說的好!說得好哇!!
摩恩代表席上,羅老二眼眶充血,臉色狂熱,雙拳死死捏住大腿,心底狂吼大叫:
“阿飛!給我沖——!!!”
另一邊,那些原本心不在焉、神遊天外的精靈代表,這會兒也都認真起來,目光齊刷刷投向講台。
沙拉曼德雙手交疊,眼神炯炯,顯然是在認真觀摩齊格飛的辯論技巧。
古蕾希婭麵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像是在給恩人加油鼓勁。
雷鳴森林與晦影森林的精靈代表都是麵麵相覷,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型別的談判。
而湖光森林的那位,則依舊在筆記本不斷做會議記錄,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麥考夫眼皮抽搐,太陽穴脹得發疼,胸膛劇烈起伏,連肺都快要氣炸了。
齊格飛的這些指控根本就是血口噴人!
任何接受過教育的人,隻要稍微瞭解一點世界史就知道,裂穀戰爭以後,每年都有大量魔族從尼伯龍根雪原偷渡入奇蘭大陸,在人類的社會中潛伏下來。
像亡靈教團這樣的邪教組織和魔族社團,在過去那可是遍佈奇蘭,每逢魔勇之爭,就會從人類的後方蹦出來襲擾不斷。
直到破格勇者登上世界的舞台,在他的【鷹眼】之下,邪教、魔族無處藏身,短短數年內就被清剿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卡美洛要塞在對魔前線拔地而起,自那之後,奇蘭的後方纔算慢慢安定下來。
這些事,麥考夫不相信齊格飛不知道,他這是明擺著在噁心自己,汙衊帝國!
幾乎是本能地,奧菲斯的首相反駁出聲:
“有沒有魔族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嘶——
齊格飛悄然抽了口涼氣,指尖都因為興奮微微顫抖。
來了……
終於上鉤了!
“帝國開國以來每一場戰役都有戰報存檔,擊殺魔族多少,繳獲敵器多少,陣亡將士多少,全都清清楚楚,鐵證如山!你以為憑幾句詭辯就能抹掉帝國幾代人的血戰功績?!”
麥考夫的眼仁都紅了,是真的動了氣。
齊格飛冷笑出聲:
“戰爭是你們打的,戰報是你們寫的,史書是你們編的,那還不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嗎?”
“現實是什麼?”
他指節敲了三下講台:
“我們所看到的現實隻有一個,那就是一個個被奧菲斯摧毀的政權,以及他們不斷向外推進的國境線!”
麥考夫一拍桌案,怒聲吼道:
“當地的政權都被魔族滲透了,帝國不接手難道要等著別人來坐收漁翁之利嗎!?”
“你們完全可以幫助當地重建啊!”
黑袍宰相滿臉困惑,指了指空蕩的比蒙代表席:
“就像摩恩援助比蒙一樣,你們完全可以派兵清剿魔族後,就鳴金收兵。協助重建社會秩序,尊重當地的民主自由,這很難嗎?這麼簡單的事情,堂堂奧菲斯帝國難道就做不到嗎?”
齊格飛歪頭看著麥考夫:
“所以,你們到底是在清剿魔族?還是打著清剿魔族的旗號,行侵略之舉啊?”
冤枉你的人,往往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而當你試圖證明自己時,痛苦就開始了。
麥考夫渾身繃緊,拳頭攥得發抖,左手那幾根黃銅義指都發出了刺耳的“吱呦”聲。
“奧菲斯帝國自建國以來,始終秉持秩序第一、和平優先的外交原則。我們致力於建設多種族一體化社會、輸出先進科技與醫療體係、維護對魔防線,對抗魔族威脅。無數邊陲小國都因此受益,這些種種每個奧菲斯公民皆有目共睹……”
他洋洋灑灑,語速明快,思路清晰。
每句話都像從法典裡摳出來一樣滴水不漏,滿滿都是外交辭令。
可講台上的齊格飛卻是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一副根本就沒在聽的樣子。
麥考夫見狀,咬著牙,語氣近乎顫抖:
“你聽到沒有,我剛才說了,奧菲斯從——”
“證明給我看。”
麥考夫一愣。
齊格飛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你證明給我看。”
帝國首相眨了眨眼睛。
這一刻,積壓在心底的惱怒和憋屈終於無法忍受,如同火山一般噴發而出:
“齊格飛你開什麼玩笑?!你有什麼證據如此汙衊我們的奧菲斯!”
“那你又有什麼證據這麼汙衊我和摩恩?!”
轟!
雷霆炸響般的一聲怒吼,震得整個議廳一靜。
麥考夫渾身一顫,猛地抬眼看去。
就見齊格飛怒目圓睜,胸膛起伏,一張臉上寫滿了與他同樣的暴怒與不甘!
“所以,你也知道被冤枉的滋味了?”
摩恩宰相抬起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奧菲斯首相,聲音憤懣、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委屈: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摩恩勾結魔族?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神秘客?”
“就憑你口中那些所謂的巧合?偶然?”
“你他媽的開什麼玩笑?!”
轟!
齊格飛一拳砸在講台上,桌案劇震,四周牆壁上的輝光都搖晃出幾分戰慄。
麥考夫的臉上已經不見血色了,額頭密密麻麻的滲滿汗水。
視野中,那個一襲黑袍的年輕人的身影正在不斷拔高、膨脹、變形,直到身軀遮天蔽日,直到巨大的陰影將他的視野全部籠罩——兩根柱子般的手指緩緩壓下,頂住了他的鼻樑。
“奧菲斯代表,我在此鄭重提醒你一句。”
齊格飛手指著麥考夫的鼻尖,語氣冷冽:
“現在已經不是燈塔和會的時候了,不是你們說摩恩勾結魔族,大手一揮,就能把全大陸所有國家召集在一起聽你們發落的時代了!”
“那個任由你們騎在頭上拉屎撒尿的摩恩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雖然是有點快,但時代變了!!”
“現在,我來回答【萬裡赤土】的問題!”
齊格飛抬起視線,朱紅的瞳孔在輝燈下迸射出赤金色的光彩。
“奧菲斯帝國,不,在座的所有人,你們需要關注的不是【萬裡赤土】是怎麼研發的!也不是超位魔法是如何投放的!更不是它會帶來怎樣怎樣的危害!而是——!”
“我們,為什麼需要【萬裡赤土】?”
齊格飛一字一頓,指關節一遍遍敲打講台,視線從全場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
“為何?!”
“……”
“………”
無人回應。
聖樹議廳的空氣彷彿被抽乾,此前喧囂爭執的聲音此刻靜止。
那些平日裏站立在這片大陸最頂端的大人物現在集體靜默,宛若給這位年輕的王國宰相,搭好了登上歷史的舞台。
宰相大袖一揮,身後黑袍獵獵作響,猶如狂風撕裂樹海的寧靜,咆哮著對所有人震聲大吼:
“廢話!因為這片大陸的所有問題,都不會因為一場談判或者你我之間的辯論,以及多數人的嘴上功夫而改變!”
“任何國與國之間的問題都隻能靠鐵與血才能改變!!”
“真理!永遠隻在魔法的射程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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