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即將握在一起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齊格飛偏頭,瞥了眼臉色蒼白、連假笑都快掛不住的麥考夫,壓下心頭的大爽,語氣平靜:
“首相閣下,您有什麼事?”
麥考夫抿唇,深吸口氣,擠出笑容:
“奧菲斯代表團還有——”
“我他媽管你有什麼?!”
齊格飛一嗓子打斷,抓過芬裡爾的爪子,當著全場駭然的目光狠狠晃了晃:
“這盟我今天是結定了!”
他媽的,你麥考夫不是喜歡打斷施法嗎?巧了,老子也會!
當然了,齊格飛這麼乾其實純屬噁心麥考夫,真正的結盟流程還得回頭簽字蓋章走程式,不可能隻在今天的和談中完成。
麥考夫臉色黑如鍋底,強自按捺怒火,直接向皇座上躬身請示:
“女皇陛下,我正式申請對芬裡爾王子進行精神狀態檢查!”
蒂塔尼亞聞言眉頭一動,目光落下:
“奧菲斯代表此言何意?”
麥考夫語調平穩,話卻字字驚雷:
“我懷疑芬裡爾王子的判斷已受到齊格飛不明能力的影響,精神恐怕出現了偏差,此刻所做的決定,並不能視為有效。”
他說得字正腔圓,手心卻全是冷汗。
這不是他原定的計劃。
原本針對齊格飛的攻擊,得有那小子的配合才能展開。
說到底,今天的所有計劃都是圍繞他為核心來設計的,結果那混蛋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麥考夫纔不得不先轉移火力到比蒙身上,拖延時間。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若真讓摩恩吃下比蒙,不僅對於帝國是個無比巨大的威脅,更會影響到皇帝陛下的泛大陸軍事同盟計劃,必須要發起進攻了。
等回去再收拾他!
麥考夫暗罵一聲,隨即抬起手中的文明杖,指向講台上的黑袍宰相:
“我鄭重宣告——”
“諸位眼前這個齊格飛,極有可能已經被魔族的神秘客之王頂替!他就是曾在燈塔和會引發大亂的——現任魔王!”
話音落下,議廳寂靜如死水。
奧菲斯代表席,蘭斯洛特緩緩挺直腰背。
摩恩代表席,羅德裡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手中如風落筆,不斷將議廳中的種種傳送向無盡海;就連昏昏欲睡的法芙娜都……
好吧,她已經徹底進入夢鄉了……
齊格飛側目看向麥考夫,眼神微微眯起。
老實說,他都等得有些疑惑了。
在他和羅德裡克的預計中,這場和談奧菲斯必然會對他的身份發起猛攻,圍繞“萬裡赤土”的正當性大做文章。
然而,到現在都談了快一個多小時,奧菲斯的火力卻一直在比蒙身上,對著自家盟友國重拳出擊,實屬有些美利堅笑話了。
他一度懷疑奧菲斯是打算拖幾天,等南奇蘭諸國齊聚樹海,再沖摩恩發難。
現在看來——戲肉終於來了。
聽到“神秘客”這三個字,蒂塔尼亞的神色明顯冷了下來:
“奧菲斯代表,發言要有根據。毫無證據的指控是為誹謗。不僅不利於您個人,也是對您身後國家的抹黑。”
“再有下次,洛斯林德將把奧菲斯代表團逐出樹海。”
麥考夫聞言,捂著心口微微鞠身,不卑不亢地回道:
“女皇陛下,我並非信口開河。”
隨即,他轉向一旁的女僕長:
“希魯夫女士,您還記得燈塔和會上的情況吧?”
希魯夫怔了一瞬,隨即眼底波瀾浮動,臉色難得變得複雜。
她當然記得。
年初那場和會,她與奧菲斯人聯手設局,引魔王現身。
當時,她曾與一隻能變形的雜種魅魔,一隻沒有鱗片的變種海妖,以及一個不知道是哪支王庭的雜種男魔在現場大戰。
最終結果是兩個女魔逃亡,那個偽裝成弗雷德裡克的男魔則身死當場。勇者在萊茵河畔與魔王激烈交鋒,結果導致整片河床乾涸凹陷。
這是官方公佈的版本。
但作為當事人的希魯夫則知道真正的內情。
沒有什麼魔勇大戰,萊茵河的異象是因為有一個真正的怪物把那裏當成了老巢!
並且,希魯夫還從那頭叫“熔爐百相”的東西口中,得知了男魔的真正身份——現任魔王。
他並沒有死,隻是換了具身體而已。
懾於變形怪之王無法理喻的恐怖力量,女僕長至今都將這些隱秘深深埋在心底,沒有告知過任何人。
恐怕現在全大陸知道真相的,也隻有她和結晶長者蕾娜了。
希魯夫的沉默與忽明忽暗的臉色,很快引起女皇注意。
“希魯夫,你怎麼了?”蒂塔尼亞輕聲問。
女僕長微微一震,似是回神。
“我……”
話已到嘴邊,卻又倏然止住。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頭,低聲吐出兩個字:
“記得。”
麥考夫目光微亮,立刻接過話頭:
“燈塔和會之所以召開,是因為紅蓮長者摩根大人預見到——現任魔王與過往不同,他將直接降臨在奇蘭內部。”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語調沉穩,步步推進:
“在燈塔和會召開前夕,魔王現身藍寶石酒店,僅用一發子彈,便破壞掉鷹眼提燈,救出了當時已深陷絕境的部下。”
說著,麥考夫摘下左手手套,露出那隻裝著四根黃銅義指的左手。
“我這半隻手掌,就是連同提燈一起被打碎的。齊格飛閣下,您當時也在場。”
齊格飛神色如常,靜靜看著他表演。
“然後是和會現場。當我們將那名偽裝成弗雷德裡克的魔族逼入絕境時,現場卻突然亂入大量魔族救他突圍。時機之巧,令人齒冷。而燈塔和會的安保——正是摩恩方麵全權負責!”
“我說這些並非是為了翻舊賬,而是類似的情況,在這兩年間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
麥考夫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次,蘭斯洛特卿秘密前往摩恩南境,訊息卻莫名走漏,導致卡美洛要塞遭受魔族突襲,死傷慘重。”
“第二次,不沉將軍戰死的第二天,摩恩內部動蕩不安,魔族十三王庭卻在此時在前線發起全麵進攻。”
“第三次,也就是四天前,剛剛傳來的對魔捷報。魔族在摩恩三線對敵局勢危急之時,又一次對卡美洛發起進攻。”
他晃了晃三根手指,語氣低沉如鼓:
“三次,整整三次,每每當摩恩陷入困境時,位於裂穀海對岸的魔族就彷彿是有千裡眼一樣,總能及時地做出點動靜來,為他們脫困!”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難道三次四次都是巧合與偶然嗎!?種種跡象都表明,魔族已經完全滲透進摩恩內部,並紮根下來。”
“而這個齊格飛——”
他看向黑袍宰相,文明杖直指對方麵門,聲線如刀:
“帝國的軍情六處曾對他的出身背景進行過徹徹底底的調查。這個人在光輝紀526年以前,始終都是摩恩南境邊陲的一個普通村民。沒有任何軍事、政治背景,也不曾受過係統性的教育!”
“那麼請問——”
“他是怎麼在短短一年內,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村民搖身一變為手握國政的黑袍宰相的!?”
麥考夫環顧四周,言辭愈發犀利:
“也就是在他出現之後,新任勇者、魔王相繼登場,整個奇蘭大陸風起雲湧,局勢變換……諸位,難道你們不覺得——這太過詭異了嗎?!”
摩恩代表席上,羅德裡克眉毛不禁一抖。
齊格飛的來歷,摩恩方麵自然是做足了掩飾。即便奧菲斯的情報機構再牛逼,最多也就是查到齊格飛是個出生於摩恩南境的平民。
但饒是如此,聽著麥考夫這般步步緊逼,羅老二心頭還是有些打鼓。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麥考夫深吸一口氣,猛地拔高聲量:
“齊格飛閣下,您自稱是【萬裡赤土】是由您一手開發。”
“那麼請您為我們解釋一下——您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西西裡斯草原完成超位魔法的施放的!?”
這一聲,猶如巨錘擊地,議廳內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講台上的黑袍宰相。
齊格飛眯起眼,靜靜與麥考夫對視,心神微微蕩漾。
客觀來看,麥考夫所言種種,基本上全是他的主觀臆測,通篇都是針對各種巧合與偶然提出的質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佐證他的觀點,與其說這是一番指控,倒不如說是一通情緒輸出。
麥考夫自己也很清楚僅憑這些,就想在齊格飛頭頂扣上一頂魔王的帽子,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過,他也沒想過能夠一擊扳倒齊格飛,真正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皇座上,蒂塔尼亞原本慵懶的神色完全收斂,目光變得無比淩厲。
她沉吟片刻,緩聲吩咐:
“希魯夫,你帶比蒙代表團移步休息室。”
女僕長一怔,隨即上前,對比蒙代表團道:
“三位,請隨我來。”
她沒說去做什麼,但不言自明——是要檢測芬裡爾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
芬裡爾看了眼眼前的希魯夫,又掃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勇者,嘴唇動了動,猶豫著開口:
“其實——”
“去就是了。”
齊格飛冷不丁地打斷他,芬裡爾一愣。
“身正不怕影子斜。”
狼族王子沒再說話,帶著兩名外交官默默離開了議廳。
齊格飛確實動用【欺人之談】加強了話語的份量,但真正起決定作用的,還是芬裡爾本人的意誌。
比起對比蒙人民窮壓極榨的奧菲斯人,狼崽子顯然更加信任曾經救過比蒙一次的齊格魯德。
不過,齊格飛暫時不打算讓芬裡爾把這些事公開,這除了讓局勢更加混亂,沒有半點收益。
況且,現在有個更加棘手的問題,不管勇者還是魔王都解決不了——
蒂塔尼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
“摩恩代表,對於奧菲斯代表的指控,可有異議?”
齊格飛心頭一沉。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毋庸置疑,蒂塔尼亞女皇是心向自己的,但麥考夫的一席話多多少少還是影響到了她。
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必須立刻拔除,否則一旦生根發芽就麻煩了。
蒂塔尼亞顯然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這才開口詢問。
她這是要讓齊格飛當場自證清白,也好讓麥考夫閉嘴。
可他媽操蛋的是,奧菲斯人提出的種種疑點,沒有一個是錯的。
大鬧燈塔和會的是齊格飛;移禍卡美洛是齊格飛;這次戰爭通知魔族發起突襲是齊格飛;甚至通知夏儂讓倫蒂姆德的漫遊者爆發輿論炸彈還是齊格飛!
即便他在事後,做足了收尾工作,可這樁樁件件彼此勾連,真能掩蓋得滴水不漏嗎?
當然不可能。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何況齊格飛根本不是在走,他是跑一路拉一路!
滿滿一褲襠的屎尿,就算擦得再乾淨,那味大也遮不住。
撇開其他不談,就說一點——
如果他此刻卸了妝,把自己的龍種特徵裸露出來,那麼剛剛在場的女僕長希魯夫一眼就能認出來,齊格飛就是在燈塔和會上,帶著一個魅魔、一個海妖,同她大打出手的那個男魔!當場就會被坐實魔王的身份。
不過,無論是勇者還是魔王,其實都稱不上是真正的地雷。
畢竟以蒂塔尼亞的性格,不會在意巴魯姆克是哪個陣營的。
齊格飛身上最大、最致命的雷——他是佔有了龍血之軀的漫遊者!
一旦這件事暴露,那就真是舉目皆敵了……
該如何應對呢?
齊格飛沉吟半晌,緩緩抬起頭,目光頗為落寞地看向蒂塔尼亞。
女皇微微一愣,心頭猛地一緊。
可還沒等她開口,齊格飛卻已收回視線。
“我……沒有異議。”
他長嘆一聲:
“麥考夫先生說得對,我們確實無法解釋為什麼每次魔族動作的時機都如此巧合,為什麼每一次摩恩都是最終受益的那一方。”
麥考夫眼角微挑,唇邊的冷笑悄然勾起。
“就像……”
齊格飛話鋒陡轉,抬眼直視他:
“我們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每一個出現魔族的城市或國家,最後都成了奧菲斯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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