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奇蘭大陸的屍體如果沒有經過神職者鎮魂,或是及時火化,最晚一週就會發生屍變,轉化為最下級的不死族【喪屍】,遊盪人間。
在北境戰場上,無論摩恩還是奧菲斯,隻要條件允許,戰友都會盡量將戰死者的遺體帶回。
就算敵我立場不同,雙方士兵之間也有某種默契——
摩恩人會用太陽教會的符咒就地安魂,奧菲斯人則使用火焰噴射器將死者焚盡。
這是殘酷戰火中留下的最後一點溫情。
畢竟不管怎麼打,大家也都是人類,誰都不願看到同族變成麵目可憎的魔族。
但在南線沒有這種溫情。
大量屍體暴露在漁人灘頭,任憑風吹日曬。無盡海終年溫暖的氣候,使它們迅速事變,帶著一身碰都不能碰的腐肉,在沙灘上遊盪。
為摩恩構成了一道別緻的防線。
“怎麼樣?有結果了嗎?那間船艙都快被爛穿了。”
醫務艙外,蘭開斯特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扇著麵前濃烈的屍臭,滿臉嫌惡。
對麵,隔著玻璃,一名身穿重型防護服的醫療人員報告:
“老總,根據目前的實驗資料,喪屍血肉的腐爛效應除了可以通過挖除感染組織之外,用高溫烈焰焚燒傷口,也能終止腐蝕。”
“立刻給海盜分發火焰噴射器,給我把那片灘頭上的髒東西燒乾凈。”
蘭開斯特聞言當機立斷,隨即冷笑出聲:
“這就是摩恩的底牌?靠些不知從哪刨出來的不死族撐場麵?還有別的發現嗎?”
“有,有的……”
醫療人員聲音微微顫抖:
“是這樣的,老總……初步研究表明,這些喪屍原本並不具備如此劇烈的腐化特性……我們檢測到,這種腐爛並非自然狀態,而是由某種高階魔法所造成的殘留效應。”
“魔法?”蘭開斯特眉頭一挑。
“是的。從腐爛血肉殘留的魔力波動分析,我們初步判斷,這種腐蝕性與傳染性極強的效果可能來源於某個八階以上的土元素魔法。之所以能用烈火焚燒腐爛效果,也是因為元素之間的相生相剋關係。”
蘭開斯特沉吟了兩秒,目光緩緩變冷:
“你想說什麼?”
醫療人員看了眼病床上那具扭曲的遺體,嚥了口唾沫,悄聲側身讓開:
“您……還是親眼看看吧。”
“什麼玩意兒?”
蘭開斯特對對方的故弄玄虛有些不耐。
可當病床被推至眼前,他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隻見那名船員胸前大團的爛肉外翻,猩紅刺眼,宛若一朵盛放的——
“薔薇?”
“是的,薔薇花。”
醫療人員瞳孔閃爍,低聲回應:
“我們暫時稱這種魔法為【猩紅薔薇】。老總,您也看到了,所有被喪屍血肉沾染的人,最終都會在傷口處腐爛出這種花型印記。”
“的確,【喪屍】這種不死族本身就帶有毒性和疫病等異常狀態,但這種詭異的腐敗明顯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喪屍的範疇。我們懷疑那些被摩恩拋射的喪屍並非是天然產生的,而是可能……被人做了某種魔法實驗。”
“直接說結論!”蘭開斯特冷聲催促。
醫療人員頓了頓,語氣艱澀:
“‘實驗’,意味著這種魔法還沒完全成型,它現在展現出的破壞力,很可能隻是冰山一角。從【猩紅薔薇】目前展示出的效果,哪怕保守估計它的完全體也是十一階的超位魔法……”
蘭開斯特越聽,臉色越發陰沉。
他不知道第一個開發這種魔法的人是為了什麼,或許覬覦空缺的大地【長者】之位?
但他可以肯定是,此刻在做這種實驗的人絕非是為了晉陞【長者】。
這個魔法,落到一個最不能擁有它的人手裏……
一個真正的魔頭!
“立刻把這些事一五一十地電告倫蒂姆德方麵!以及……”
蘭開斯特話鋒一轉,語氣像冰渣一樣鋒利: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活捉幾個摩恩人或傭兵,我要立刻知道是誰在搞這種實驗!”
…………
“殿下,您是準備把【萬裡赤土】投放到無盡海,以此逼迫奧菲斯停戰嗎?”
刀鋒大廳,梅莉靠在沙發扶手上,側頭望著身旁的紅鬍子男人輕聲問道。
弗雷德裡克擦拭著鏡片,淡淡回應:
“羅迪和奧菲斯的角力最多還能堅持一個月,以現在的進度,來不及的。”
少女聞言一怔:
“啊?那這場戰爭要怎麼贏啊?”
大王子將透亮的黑框眼鏡架回鼻樑,扭頭看著梅莉,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
“你問我?我也想知道啊。”
“在沒有【萬裡赤土】的前提下,齊格和羅迪依舊堅持三線開戰,說實話我根本看不懂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梅莉默然,神色一點點黯淡下來。
摩恩怎麼說也是她的祖國,如果真的淪陷於奧菲斯鐵蹄之下,終究是讓人不好受。
弗雷德裡克瞧著她失落的模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半真半假地安慰道:
“輸了就輸了唄,大不了大家一起來無盡海做海盜咯。”
話雖如此,但弗雷德裡克心裏很清楚。
齊格飛或許會選擇不管不顧地玉石俱焚,但自家那個弟弟絕非一個不冷靜的人。
羅迪會答應陪齊格打這一仗,那就說明,他有必勝的把握。
問題在於……
弗雷德裡克摩挲著下巴上日漸濃密的紅鬍子。
饒是他,這一刻也不免滿心疑惑。
“他們到底打算怎麼贏呢?”
…………
“就目前的戰局而言,我看不到摩恩的勝機在哪。”
庭院內,文森特一邊挪動棋子,一邊思維清晰地分析著幾大戰場的局勢。
“北線已經陷入消耗戰,羅德裡克雖然在極力掙紮,我軍的傷亡數也確實在摩恩之上,但時間不站在他們那邊。萊茵河上遊已經開始封凍,留給那小子的時間隻剩下一個月了。除非他還有能直接擊潰我軍的底牌,否則崩盤已成定局。”
南線方麵,摩恩以領邦軍、傭兵團以及冰海上將麾下的海魔軍為主守軍,而我軍則由東裂穀公司牽頭,聯合南奇蘭諸國組成聯軍。根據詹姆斯幾天前的電報,摩恩人似乎投放了一種腐蝕性極強的魔法喪屍來抵抗,目前雙方陷入膠著。”
“至於西線……”
他停頓了下,神情微妙。
“軍情六處的報告顯示,到現在為止,比蒙與摩恩之間尚未有過任何直接交戰。狼王將部隊駐紮在西西裡斯草原腹地,始終沒有主動出擊,而黑袍宰相也僅是疏散了西蒙城居民,之後便沒有進一步動向。”
文森特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根據巴格斯戰前傳來的訊息,摩恩之所以敢孤注一擲發起大陸戰爭,究其底氣,是因為那位勇者齊格魯德。
可戰爭打了這麼久,這位“摩恩王牌”始終沒有現身任何一個戰場……
難道是空城計?
這並非不可能。
至少對於和勇者有血仇的巴格斯而言,這一招可謂效果拔群。他是絕對不敢去賭這種可能性的。
也就是說……西線的摩恩守軍,其實隻有黑袍宰相一個人?
文森特腦海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荒誕得近乎滑稽的念頭。
噠~
手中棋子落地,他猛地回過神來。
就見自己的軍隊已經推進到了對手的腹地,這一盤,他又贏了。
文森特嘴角一抽,抬頭看向對麵的老者,有些心虛。
尤裡烏斯正慢條斯理地摩挲著下巴,目光死死盯著那盤再次潰敗的棋局,指尖在扶手上敲著,噠噠作響。
自從戰爭開始後,皇帝隔三差五就會到威靈頓軍工找文森特下棋,弄得後者都有些受寵若驚。
起初,文森特以為皇帝是對南部戰局不放心,才借“切磋棋藝”之名來找自己商議戰策。這段時間他連家都不敢回,生怕陛下突然登門,自己卻不在。
可一個月過去了,尤裡烏斯提及戰事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就彷彿真的就是來下棋的。
文森特憋了半天,低頭瞄著皇帝領帶的花紋,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陛下,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公司最近新研發了一種大口徑的獵槍,要不我帶您……”
嘩啦——
他話還沒說完,棋盤便被尤裡烏斯一把推倒,棋子散了一桌,又開始重新佈陣。
文森特頓時閉嘴,心裏咯噔一下。
這段時間下來,他已經越來越能感受到皇帝每一次落子的急促和執拗。
那種帶著些許倦意卻仍不肯退讓的勁頭,讓他心頭髮緊。
文森特再怎麼遲鈍,也不至於蠢到領導夾菜他轉桌的地步。
一顆進步向上的心他也是有的,而且格外的有!
他可一點也不想正值壯年的自己,就這麼淡出了政界。
然而,每次文森特嘗試故意下點臭棋,悄悄放水時,尤裡烏斯卻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不對,然後被厲聲嗬斥。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也憋在他心中很久了……
望著正在部署陣地的皇帝,文森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陛下……我能問個無禮的問題嗎?”
“嗯?”尤裡烏斯頭也不抬。
文森特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
“您……真的想贏嗎?”
皇帝擺棋的指尖一頓,空氣彷彿也隨之凝固。
這個問題,在這個時機問出口,有兩層意味
一種是譏諷老東西棋藝不精,下不過還要下,自取其辱。
顯然,文森特的膽子還沒這麼肥。
他真正想問的是:若您真的想贏,為何不讓我親自掛帥?為何不調動第III、第IV、第V集團軍,碾向前線?
練兵,真的有必要練到這個份上嗎?
尤裡烏斯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盯著棋盤,一言不發。
眼看氣氛不對,文森特連忙低頭道歉:
“非常抱歉,陛下,我失言了。”
“想啊~”
卻聽皇帝忽然輕笑出聲,抬眼望來,指尖把玩著一枚列兵棋子,目光深處隱有波光閃動:
“我太想贏了……”
聲音低沉,像壓在胸口多年的悶響。
“自我出生起,自我記事起,自我十五歲那年繼位那天起,每日、每夜的我都在想。我想贏他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我已經,等到現在了。”
文森特微愣,情不自禁地追問:
“陛下,您在等什麼?”
…………
“西線呢?”
指揮室內,羅德裡克的聲音已經染上怒意。
記錄員戰戰兢兢,語氣發顫:“還……還沒有訊息……”
“給我。”
王子臉色陰沉地接過史頁和筆,親自落下一行字:
【你他媽到底在等什麼!?】
…………
…………
摩恩王國西境,西蒙城。
整座城市寂靜無聲,彷彿被從時間中抽離出來。
重建了一半的街區空空蕩蕩,工具隨意扔在地上。廣場上的市集攤位殘留著炊煙的痕跡,卻不見半個人影,隻剩下風聲回蕩在空曠的巷道之間。
公爵府邸。
臥房內,煙霧瀰漫。
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斜照在案幾前,齊格飛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嘴角叼著捲煙,一手支著下巴,翻著不斷浮現催促和詢問的手冊,眼神迷離,滿臉睡意。
他揉了揉眼睛,沒有回復任何一條便合上漫遊手冊。
起身,走到床邊,開啟角落裏的留聲機。
唱片轉動,低沉沙啞的男聲伴著結他和鼓點響起。
「Iamtheone.I'mhere.Infiltrated」
(戰場由我主宰,我已在此)
「Yourtimehase,」
(是時候了)
「Tobedowngraded.」
(你們該退場了)
「I'vealreadywon.AsfarasIcansee」
(無需多言,我勝券在握)
「Sokeepyoureyesonme.」
(所以請緊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齊格飛眯起眼角聽了一會兒,那歌聲激情中透著一股壓抑,宛若一團無聲燃燒的熊熊怒火。
他坐在床頭,指尖輕輕打著節拍,便跟著一同輕唱起來——
「Iremendyoukeepyourdistance」
(奉勸你們與我保持距離)
「I’mbustible」
(因為我極易燃)
「Keeponburningdayandnight,I’munstoppable.」
(我終日燃燒,無人可擋)
「I’msearinghot.Iamuntouchable」
(我熾熱如焰,無人能敵)
「Yes……」
繚繞的煙霧中,他的嘴角緩緩翹起一抹沸騰的殺意:
“是的……”
“我烈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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