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帆艦隊,“紅鬼號”甲板。
鐺!
船錨與十字長槍相撞數次,激揚的金鐵交擊聲音在空中爆開,火星四濺。
太刀高高揚起,一根火紅的皮鞭淩空飛至,如毒蛇般纏上刀鋒。
斬擊受阻,鏽蝕的船錨趁勢砸落。
哢嚓!
甲冑炸裂,正紅的鎧片混著血點飛濺開來。
老武士呼吸紊亂,踉蹌後退幾步,汗與血將內襯糊住麵板,喉嚨彷彿被塞了塊火炭,灼熱的腥氣充斥口鼻。握刀的右手已經愈發酸軟無力,蜻蜓切更沉重得像灌了鉛。
身邊的浪人越打越少,圍攏過來的海盜卻越來越多。
“宗嚴老頭,還挺耐打哈!”
“銹錨”戴夫雷克甩掉錨頭上的血水,咧開猙獰的笑。
他也不好受,頭盔上的牛角斷了一邊,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都是刀傷。
“紅髮”莉薩也一樣,左臉被槍尖洞穿,露出裏頭的血肉和兩排森森白牙,肩頭大腿還有幾個滲血的彈孔。
“老東西,在邪馬台沒弄死你,今兒倒是趕著燙來送人頭,還挺貼心啊。”
兩人嘴裏不陰不陽,領著各自的下屬步步逼近。
僅存的幾名浪人背靠宇都宮宗嚴,圍成一圈。
一名浴血的少年喉嚨撕啞,怒吼出聲:
“家主大人,摩恩人背信棄義是拿我們當棄子啊!”
周圍的其餘武士也都是臉色鐵青,事到如今就算不說,他們也都看出來了摩恩人的打算。
什麼狗屁奇襲赤帆補給線,分明就是吸引火力的誘餌,給真正的主力開道。
“家主大人,大小姐那邊……”
另一名中年武士欲言又止。
他們知道,星梅給了宗嚴家主一張隨時都能傳信給她的紙片。
眼下,能助他們脫困的,也唯有那位強悍到異常的大小姐了。
宗嚴卻沒有動作,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他何嘗沒看出摩恩的意圖,也明白自己已成棄子,隻是此刻,那孩子孤身迎戰整個白沙艦隊,興許亦在苦戰中。
而作為一個本就稱不上稱職的父親,他更不能在這時候去給她添堵。
老武士深吸了一口氣,低沉開口:
“我等今日不為摩恩而戰——而是為宇都宮家族未來的家主!既為武士,今朝便是玉碎之時。揮刃以赴,切勿辱沒武士之道!”
眾武士聞言,皆默然低頭,緩緩舉起打刀。眼中浮現出出如死水般沉定的決絕。
“未來的家主?”
莉薩聞言嗤然一笑,唇角帶血,語調尖得像刀鋒刮鐵:
“等老孃埋了你,下一個就輪到星梅那個賤婊子——”
轟!
話音未落,“紅鬼號”猛地震顫!
一聲清澈悠揚的鯨鳴響徹海麵,隻見一頭漆黑巨鯨自海下撞碎浪濤,馱著“冰花號”重重破水而出!
海浪衝天,一匹毛色雪白的戰馬蹄踏冰花,逆流而上!
兩名海盜頭目臉色驟變,幾個邪馬台浪人則驚喜交加,熱淚盈眶。
宗嚴望著那熟悉的旗幟與甲板,目光閃爍,鬼麵之下,嘴唇難壓顫抖。
此次為摩恩出征,朝堂上的大名幾乎一致反對,可他仍舊力排眾議,隻帶家臣們渡海而來。
與其說是為摩恩而戰,不如說,是為了自己這個好不容易歸鄉的女兒。
這幾個月相處,宗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孩子對自己疏遠冷淡,唯一喊的那聲“父親”也透著敷衍和生分。
可就算如此,他仍心生欣慰。
就憑這句“父親”,宗嚴已能捨命!
他從未指望她會回援。
“星梅……”
“大小姐!!!”
魔馬蹄踏浪,雪白披風翻卷如翼。
馬背之上,楊靜身披海軍大衣,手執“叢雲”,寒光奪目,目光冰冷如鋒鎖死女海盜:
“你剛才罵誰?”
莉薩汗毛倒豎,難以置信地破口大罵:
“她不是在白沙那兒嗎?那個沒軟子的白頭巾這就被捏爆了!?”
…………
白沙旗艦,船底倉庫。
“沙眼”穆罕穆德粗喘著粗氣,臉色煞白,脫力地靠在滲水的艙壁上。
艦內的海魔早已退去,隻剩滿地屍體、殘骨與血塊,狼藉一片。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傭兵。
佈雷克正從牆壁上拔下餐叉,釋放那條被釘住的幽靈鬼鯊。
鯊魚脫困後不敢戀戰,扭身穿透船體,轉眼溜之大吉。
穆罕默德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調侃:“你還挺有善心的。這些畜生剛剛可是想吃了咱倆。”
佈雷克頭也不回,淡淡答道:
“它們也是奉命而行,身不由己。”
“憐憫之心,騎士五德?”穆罕默德搖了搖頭:“你這人……還真挺奇怪的。”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
“謝了,騎士先生。要不是你,我這回怕是真的要栽在這兒了。”
“收人錢財,與人消災。”佈雷克木訥回應。
穆罕默德聽著這沒有半點人情味的回應,反倒越發欣賞起這個人。
“誒,我一直挺好奇,為啥你們的傭兵團會叫‘紅鬍子’?我看你下巴上都沒幾個毛,按理說,不應該叫黑劍傭兵團嗎?”
佈雷克邊放生鬼鯊,邊隨口回道:
“‘紅鬍子’是我人生中一位貴人的綽號。”
“貴人啊……那他纔是你們團真正的老大?”
“也不算。他偶爾會提供一些資金支援,絕大多數事是我自己管。”
穆罕默德聽著,眼珠咕嚕一轉,感覺有戲,忍不住開始挖角:
“要不這樣,你乾脆來跟我乾吧?我也不要求你跟老東家撇清關係,酬金我三倍給你,咱倆簽長期合同!”
佈雷克放走最後一條幽靈鬼鯊,轉身回答:
“這種事……等回去了再說吧。”
見他沒有拒絕,穆罕默德剛因艦隊被打穿的陰鬱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好!行!那這事咱回頭慢慢談,哈哈——”
他笑著撐起身子,拍了拍滿身塵土: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剩下的艦隊整合起來。”
佈雷克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你還要打摩恩?”
“摩恩?”
穆罕默德搖了搖頭,神情陡然陰冷:
“星梅那個臭婊子這麼整我,我他媽的要是不回報回報,以後在無盡海上還怎麼混!?”
騎士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勸道:
“你的人已經瀕臨崩潰,我不建議你繼續留在這。就算冰海上將放你一馬,難保另外兩家不會起別的心思。”
“嗨~”
白沙議長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咱們不衝上去拚命,就在側翼湊湊熱鬧,把艦隊調過去堵住她的退路。那瘋娘們在我這消耗不少,已經很虛了,鐵錨和赤帆聯手,足夠拿下她!”
他頓了頓,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變得淫邪,用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看著佈雷克:
“嗬~要是這次能活捉宇都宮星梅,我最近恰好弄到一批葯,給人打進去能意亂神迷,隨意擺佈,對女人尤其好使。你就不好奇冰海上將的那裏是不是也和她的臉一樣冷?”
佈雷克臉色頓沉。
正要再勸:
“我還是覺得……”
“別你覺得了!”穆罕默德打斷,語氣陰冷而篤定:“這個女人要是活著,未來必是你我都擋不住的大禍患!”
騎士默然良久。
最終點了點頭:
“……走吧。”
他走上前,朝穆罕默德伸出手。
白沙議長愣了一下,心裏竟隱隱升起一股暖意,也伸手迎上:
“好嘞,咱倆合作,無盡海遲早會是我們說了算——”
噗嗤!
冰冷的匕首瞬間沒入腹腔,刀鋒一絞一劃!
白沙議長隻覺小腹一涼,隨即一陣鑽心劇痛。
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低頭一看,白花花的腸子像雜亂的麻繩一樣從撕裂的肚皮裡滑了出來。
“佈雷克……你他媽……什麼意思?”
穆罕默德雙眼血紅,幾乎歇斯底裡:
“你他媽在幹什麼!?你個傭兵……你他媽不要飯碗了是不是!?”
此刻,比起佈雷克的反水的動機,白沙議長更意外的卻是對方反水的行為本身。
為什麼他會這麼信任佈雷克,甚至直接把這位“黑劍”安排在身邊當貼身護衛?
除了佈雷克的名聲在外,更因為,傭兵這個行業的特殊性。
和冒險者一樣,傭兵也是接委託,幹活,收酬金的模式。
區別在於,冒險者背後有冒險者公會這樣遍佈整個奇蘭大陸的超級民間勢力為他們做信用擔保,而傭兵——什麼都沒有。
更別說傭兵的工作性質,註定了他們幾乎無法在社會環境穩定的國家生存。
事實上,除了摩恩會偶爾雇傭傭兵以夷製夷外,在比蒙、奧菲斯境內,這樣的大型武裝團體那都是政府嚴打的物件,而洛斯林德,那更是連進都進不去。
可以說,傭兵是南國千島的特產行業,他們隻有在這個軍閥混戰、權力真空的無法地帶上出現,也隻能在這裏生存。
因此,傭兵的信義比他們命還值錢——這是僱主會雇他們的唯一理由!
更何況佈雷克還是一個刀鋒大廳的首領,他的每一次決策,都攸關整個紅鬍子傭兵團,乃至大廳管理下所有傭兵團未來的生死。
他今天搞這麼一出,不隻是砸了自己的招牌,更是將整團隊送進了絕境。
沒有委託、發不出軍餉,手底下的這幫丘八可是要兵變的!到時他連自己的腦袋都保不住!
“你瘋了嗎!?你瘋了啊!”
穆罕默德聲嘶力竭地喊,肚皮血流如注,手卻還在死死抓著地板,像是想爬過去把佈雷克掐死。
後者隻是默默拔出背後的黑鐵巨劍,冷眼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最後一口氣還在不在。
隨後,語氣平淡地吐出一句:
“我是正規軍。”
“……啊?”
黑劍錚鳴著劃過對方脖頸,一顆人頭噴著血柱高高拋起,咕嚕嚕滾了兩圈後定格在船艙一隅。
佈雷克靜靜盯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沉默良久。
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對方剛才猥瑣的嘴臉,火氣頓時上湧,低聲咒罵:
“媽的,精蟲上腦的雜碎,壞了殿下的計劃!”
哢!
一腳踩爆人頭,血肉橫飛。
他碾了碾鞋底的血糊,轉身登上甲板,取出腰間的火筒,猛地拉開引線。
一朵鮮紅的煙花劃破天際,在黎明前的黑雲中炸響。
啪!
…………
“上!都給我上!”
“紅髮”莉薩渾身浴血,像個瘋婆子般嘶吼:
“那臭婊子的魔力快耗幹了!堆都給我堆死她!!”
甲板上,海盜與海魔廝殺成團,槍聲、炮聲、怒罵聲響作一起,衝著楊靜與幾名邪馬台殘兵狂轟濫炸。
楊靜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的魔力正在隨著【叢雲】特效的使用快速枯竭,此刻一人對抗兩大海盜勢力,即便是現在的她也有些力不從心。
女人目光微凝,打算使用最後的魔力掀起一場海上龍捲,然後帶人一同躲進大黑的身體內撤離。
卻在這時——
啪!!
東方天際,忽然炸開一朵刺目的赤紅煙花。
一瞬間,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那紅色火花在黎明前的黑幕中炸得極響,是無盡海上人人識得的訊號。
這屬於是紅鬍子傭兵團的開戰標誌,色澤、聲響極具辨識度,方圓數十海裡皆可見。
它的意義隻有一個——
動手。
下一秒——
轟!轟!轟!
赤帆艦隊三艘主艦幾乎同時爆炸,火光衝天,黑煙滾滾。
緊接著,鐵錨艦隊的兩艘主艦也相繼起火,爆炸聲連綿不絕,火焰吞噬甲板。
熊熊的火光中,大量傭兵拔出武器,直接轉身砍向他們的僱主!
“操!?”
戴夫雷克雙眼猩紅,怒吼:
“刀鋒大廳這是要幹嘛!?他們瘋了嗎!?不想在無盡海混了啊!?”
話音未落,一名巡海戰士跌跌撞撞衝上來,臉色煞白:
“國王!出事了!!”
“大,大姐頭!”
另一邊,一名赤帆海盜也狂奔而來,手裏抓著一隻信鷗,臉上血都褪幹了:
“總…總部,紅,紅,紅……”
“你他媽把舌頭捋直了說話!”莉薩暴躁一吼。
海盜嚥了口唾沫,巡海戰士滿頭大汗,近乎是同時尖叫出聲:
“我們的紅火港被傭兵攻破了!!”
“萬錨岬讓刀鋒大廳的人打穿了!!!”
莉薩和戴夫雷克隻覺得腦門像是被鐵氈砸了一下,瞬間頭暈目眩,耳鳴嗡嗡,渾身的血都涼了。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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