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淚城的暮色像融化的紫水晶般漫過海灣，達米安和蜜希婭卻正蹲在碼頭倉庫的陰影裡。
潮濕的木箱散發著海藻味，蜜希婭的聖劍在鞘中發出蜂鳴般的震顫。
“第三處了。”達米安用塗鴉箱邊角料製成的顏料筆在羊皮紙上畫了個叉，“酒窖、歌劇院後台、現在是碼頭。您這位勇者的直覺該不會是海鮮過敏吧？”
蜜希婭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月光從板條箱縫隙漏進來，照見她收縮成針尖大小的瞳孔。
達米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看見搬運工們正把拍賣會的貨箱卸船，那些鑲嵌珍珠母貝的箱子在魔法燈籠下泛著閃亮的光澤。
“剛纔有東西在箱子裡呼吸。”勇者的聲音輕得像海霧。
但當二人藉口檢查貨物湊近時，最可疑的不過是箱底幾片發光的珊瑚。
回旅館的路上，蜜希婭把聖劍橫在膝頭反覆擦拭，劍身映出她緊蹙的眉頭：“不該是這樣的...那種被章魚觸鬚纏住心臟的感覺...”
達米安翻看著拍賣會預展畫冊，羊皮紙頁麵上浮動的立體影像映在他臉上：“也許是你太緊張了？畢竟這裡到處都是魔法波動。”
蜜希婭突然站在原地不走，聖劍的劍穗無風自動：“勇者直覺從冇錯過。”
達米安望向海麵上懸浮的拍賣會場，七座彩虹橋中的第三座正在變換顏色，“算了，既然都來了，就當是度假吧。”
拍賣會當晚的盛況讓珍珠淚城的所有傳說都黯然失色。
七座彩虹橋在黃昏時分同時綻放光華，達米安抱著鑲嵌藍晶石的“星海巡禮”塗鴉箱走過橋麵時，腳下碧藍的海水裡遊過成群發光水母，後來他才知道那是貴族們放養的魔法生物，每隻價值堪比小莊園。
水晶宮拍賣場內部比外觀更令人窒息。
懸浮在半空的菱形包廂裡坐著戴麵具的大人物們，底層環形大廳的普通席位則擠滿各路豪商。
達米安數了數，光是他們所在的普通席位就有五百多個，更彆提二樓那些垂著紗簾的貴賓包廂。
達米安的位置在第三排邊緣，能清晰看見拍賣師手套上跳動的鑒定魔法陣。
“第一件拍品！”主持人敲響水晶槌，“來自精靈王庭的‘晨露豎琴’！”
工作人員掀開天鵝絨帷幕時，蜜希婭正閉著眼睛似乎是在檢測四周。
最後這把據說能召喚森林幻象的樂器最終被某包廂用四萬金幣收走，達米安注意到勇者小姐冇有睜開眼睛。
“第七件，古代鍊金術師手稿！”
“第十八件，封存著風暴的魔法瓶！”
“第二十九件，會預言天氣的玄龜！”
當拍到第三十一件時，達米安終於舉起過一次競價牌。
那是套用星塵顏料製作的繪畫工具，可惜被樓上包廂用三倍價格拿下。
“你在探查什麼？”趁著中場休息，達米安把蜜希婭拉到香檳塔的後麵。
勇者的瞳孔在昏暗處泛著微光：“每次落槌的瞬間，我都感覺到...勇者之力在跳動。”
她突然抓住達米安的手按在自己額頭上，“現在也是，涼颼颼的。”
達米安觸電般縮回手。
不是錯覺，蜜希婭的麵板溫度低得不正常，而且他指尖還沾上了淡淡的鐵鏽味。
是血？但勇者額頭上明明冇有傷口。
下半場開始後，異常感越發明顯。當編號59的青銅雕塑被推上展台時，達米安明顯感覺到蜜希婭渾身繃緊了。
那是個約一尺高的生物形象雕塑，表麵佈滿銅綠形成的詭異花紋，底座刻著難以辨認的符號。
“來源未知，年代不詳，但經過三位大魔導師鑒定，內部存在某種共生魔法...”
拍賣師的解說被此起彼伏的噓聲打斷，這類來路不明的物件在高階拍賣會通常隻能吸引投機者。
幾個戴水晶單片眼鏡的鑒定師湊近展台，又搖著頭散開。
“起拍價八千金幣。”拍賣師的喊價罕見地帶著遲疑。
會場響起禮貌的噓聲。這種連裝飾都算不上的物件，在珍寶雲集的拍賣會上就像海龜殼裡的石子。
就在這樣的冷場時刻，二層包廂傳來沙啞的報價：“五萬。”
全場一片嘩然。出價者裹在灰撲撲的法師袍裡，兜帽陰影中隱約露出金屬麵具的反光。
“成交！”拍賣槌落下的瞬間，灰袍商人便起身離席。
達米安數著那人離場的步伐頻率——太規律了，像是用魔法丈量過距離。
“不說其他的，這感覺怎麼像是黑錢置換。”
達米安低聲嘟囔，“利用藝術品溢價...這套路在藍星用爛了已經。”
拍賣會結束後，達米安拉著蜜希婭混入退場的人流。
水晶宮外的彩虹橋正在熄滅，海風裡突然飄來陳舊羊皮紙的氣味。
此時也管不得那些八卦小報了，蜜希婭的狀態顯然不怎麼好，得早點送她回旅館休息。
然而一位拄著珊瑚杖的白髮老者攔住了兩人，他的法袍上褪色的金線繡著劍與盾的徽記。
“勇者閣下。”老者行禮時露出頸側的疤痕，那形狀像被什麼生物的利爪貫穿而過，“能否借一步說話？”
在附近無人的觀景台上，老法師的柺杖點地佈下隔音結界。
他說話時總不自覺摸向傷疤：“我是參加過上一次魔王討伐戰的法師奧列格，剛纔那尊青銅雕塑...底座有暗蝕紋樣。”
老人佈滿疤痕的手顫抖著展開羊皮紙，上麵拓印著青銅雕塑底座的花紋。
“當年我作為近衛軍的一員，跟著上任勇者大人一直打進了魔王城，這些紋路與魔王城大殿裡幾個雕像的蝕刻完全一致——特彆是這個倒五芒星，當年我們用三百聖騎士的性命才封印住它...”
海風突然灌進觀景台，熄滅了一半路燈。
達米安注意到老法師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淡金色，那是長期受魔氣影響留下的後遺症之一。
蜜希婭的聖劍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劍鋒指向西北方海域——灰袍商人離去的方向。
“感謝您的情報。”達米安將塗鴉箱的星塵粉末撒在拓印圖案上，突然迸發出黑紫色火焰，“看來我們的拍賣會之旅要提前進入特彆競拍環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