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盯著地麵上那個焦黑的腳印，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彎腰撿起一塊魔法陣的碎片，指腹被殘餘的魔力灼得生疼。
“又耍我？”他咬牙切齒地碾碎那塊碎片，翡翠粉塵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此時遠處傳來碎石滾動的聲響，達米安猛地轉身，短劍已經出鞘三寸。
“站住彆動！”沙啞的男聲從斷牆後傳來。
一個披著星紋鬥篷的法師緩步走出，左手掐著個年輕女人的脖子。
女人亞麻色的長髮散亂開來，右眼下方有道新鮮的擦傷。
“達米安快跑！”女人突然掙紮著大喊，聲音裡帶著金屬質感的雜音，似乎正是萊昂通訊時的聲線。
達米安如五雷轟頂，這個被掐著脖子的女人，難道就是...
“精彩的相逢場景。”法師掀開兜帽，露出佈滿魔法刺青的光頭。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陰影教派現任首領，大魔導師克羅諾斯。”
他手指收緊，萊昂頓時痛苦地弓起背脊，“本來隻想抓這個會點空間魔法的小丫頭，冇想到還釣到條大魚。”
達米安的目光在萊昂和法師之間來迴遊移。
女扮男裝？遠端通訊？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炸開，但此刻他隻覺得有團火在胸腔裡越燒越旺。
“你知道嗎？”達米安突然笑了，手指撫過腰間的短劍，“我今天特彆需要個沙包，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全力安’。”
克羅諾斯還冇反應過來，達米安已經消失在原地。
法師本能地舉起法杖，卻聽見頭頂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達米安不知何時躍到了他正上方，那頂翡翠色寬簷帽像刀輪般旋轉著切斷了法杖頂端的水晶球。
“你——”法師的咒語被迎麵而來的膝撞打斷。
萊昂趁機掙脫鉗製，踉蹌著退到一麵倒塌的牆邊。
她震驚地看著達米安化作一道殘影，每次閃現都在克羅諾斯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遠超風行術的加速度？”萊昂倒吸冷氣，“這已經超出一般大戰師的範疇了...”
克羅諾斯終於意識到自己惹錯了人。
當他第七次嘗試吟唱咒語失敗後，達米安的短劍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
“現在纔是全力嗎？”法師咳著血沫苦笑，“難怪教派古籍裡說...見到戴綠帽的瘋子要繞道走...”
達米安麵無表情地敲暈了他，轉頭看向正在揉脖子的萊昂。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開口：
“你是女的？”
“你一直戴著那頂帽子？”
尷尬的沉默在廢墟中蔓延。
最終達米安歎了口氣，從行囊裡掏出冒險者公會的聯絡水晶。
隔天正午，奧克蘭南部最大的貿易城市“琥珀城”酒館裡，達米安盯著對麵正在喝蘑菇湯的年輕女性。
亞麻色的長髮像瀑布般散開，右眼下那道擦傷已經結痂。
“所以，”達米安用勺子攪動著完全冷掉的濃湯，“真名是？”
“萊昂娜?阿斯特。”萊昂放下木碗，指尖無意識地描畫著桌麵的木紋，“二十五歲，一直在進行家族魔法的研究。”
達米安注意到她左手中指戴著枚古舊的青銅戒指，戒麵上刻著空間魔法的符文。
當他目光上移時，正好撞見萊昂娜偷瞄他行囊裡露出的綠帽邊角。
“想笑就笑。”達米安黑著臉把帽子往裡塞了塞。
出乎意料的是，萊昂娜突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木桌上向前傾身。
她的影子完全籠罩了達米安，髮梢間飄來鍊金藥劑特有的苦香。
“對不起。”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從輝月森林開始...我欠你太多聲抱歉。”
達米安愣住了。
他看見萊昂娜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那些準備好的質問突然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無奈的歎息。
“說說魔鏡的事吧。”
萊昂娜坐回原位，從戒指裡取出一本羊皮筆記。
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複雜的魔法陣，落款是“裡斯?阿斯特，新女神曆437年”。
“家族的一位先祖，傳奇鍊金師。”她撫摸著褪色的墨水痕跡，“筆記裡記載著‘跨大陸通訊裝置’的設想，但家族後來再冇人達到他的境界...”
窗外的鐘樓傳來幾聲鳴響，驚起一群白鴿。
達米安聽著萊昂娜講述如何偶然啟用塵封的魔鏡，如何在通話時對聲音進行處理，又如何在陰影教派追捕下東躲西藏。
“所以那天放鴿子...”
“是被迫轉移據點時魔力反噬。”萊昂娜苦笑著展示右手腕內側的灼傷，“後來昏迷了整整兩天。”
達米安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萊昂娜僵住了，看著他從行囊裡取出瓶翠綠色藥劑，輕輕塗抹在傷痕上。
“精靈秘藥...”她睜大眼睛，“這很貴重...”
“閉嘴。”達米安頭也不抬地繼續塗藥，“就當購買通訊魔鏡這項技術的費用吧。”
當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到牆上時，他們達成了新的協議：繼續秘密測試魔鏡通訊，萊昂娜負責技術改良，達米安提供通話資料。
臨彆時，萊昂娜突然抓住達米安的手。
她的掌心有長期握法杖留下的繭，卻意外地溫暖。
“謝謝你來救我。”她直視著達米安的眼睛，”作為賠罪...要不我試一下魔鏡能不能做到實時影像傳輸？”
達米安還來不及反應，萊昂娜已經轉身走掉。
一種突如其來的既視感湧上心頭，達米安分明看見這女人對他眨了下左眼。
再次回到風語城的第三天，達米安正在批閱商會檔案，老會計塞巴斯欲言又止地遞來最新一期《奧克蘭週報》。
《驚爆！遊俠之父達米安再與神秘女子幽會》的標題下，配圖赫然是琥珀城酒館的窗邊，陽光透過彩繪玻璃，正好照在萊昂娜傾身道歉時，兩人幾乎鼻尖相貼的瞬間。
“這角度...”達米安額頭青筋暴起，卻在翻到副刊時突然笑出聲。
角落的漫畫版塊上，某個光頭法師正戴著翡翠色寬簷帽，在監獄裡哭訴：“我再也不搶綠帽子的東西了...”
窗外春風拂過，辦公桌上的魔鏡微微泛起漣漪。
達米安伸手輕撫鏡麵，隱約聽見對麵傳來忍俊不禁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