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達米安把玩著辦公桌上那頂翡翠色寬簷帽,指節在實木桌麵敲出沉悶的節奏。
商會走廊外,艾米和約翰的竊竊私語隔著門板傳來:“會長一定氣的不輕,連鏡子都不看了......”
“會長,您訂的《奧克蘭週報》到了。”
老會計塞巴斯將報紙放在辦公桌上時,目光在魔鏡上停留了足足三秒,試探著開口,“需要我...幫您擦擦鏡子嗎?”
魔鏡就那樣安靜地立在角落邊,彷彿一切都與它無關。
“不用。”達米安揉著太陽穴,“我在等一個可能永遠不來的通話。”
塞巴斯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貼心地關緊了門窗,顯然這位老紳士已經認定自家會長出現了幻聽症狀。
自從輝月森林那場鬨劇後,萊昂就像被黑洞吞噬般杳無音信。
達米安靠近魔鏡,第七次嘗試呼喚對方,鏡麵依舊死寂如常。
回頭翻看報紙,頭版赫然寫著《輝月森林劫案頻發,綠帽成劫匪新目標》,配圖是某個鼻青臉腫的矮個壯漢。
達米安嘴角抽搐著把報紙扔進垃圾桶,看著那頂恥辱的綠帽,像在無聲嘲笑他的天真。
“果然是被耍了麼...”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前世那些網路詐騙案例走馬燈般在腦海閃回。
異世界土著或許不懂現代科技,但人性的貪婪倒是在哪都一樣。
第六天的深夜,達米安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
魔鏡正在角落上劇烈震動,鏡麵泛著不祥的血色波紋。
“達米安!謝天謝地還能聯絡上!”萊昂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的雜音,“魔法乾擾太強,我隻有三分鐘——”
“三分鐘解釋你放我鴿子?”達米安冷笑。
鏡中傳來劇烈的喘息聲,間雜著金屬碰撞的銳響。
“對...不起...”萊昂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似乎還伴有哭泣。
達米安瞳孔驟縮。
“我長話短說!”萊昂急促地補充,“是陰影教派!他們發現了大陸遠距離通訊的事,想奪取魔鏡技術...”
背景音裡傳來金屬斷裂的脆響,“我現在被困在奧克蘭大陸南部的月蝕城堡,他們用古代魔法陣——”
通訊戛然而止。
達米安盯著重歸平靜的魔鏡,指節捏得發白。
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又是陷阱,但鏡中傳來的爆炸聲與萊昂嘶啞的喘息,實在不像是演技。
黎明前的風語城郊外,達米安檢查著行裝。
腰間的短劍泛著冷光,行囊裡塞滿了各類藥劑和卷軸。
他猶豫片刻,還是把那頂綠帽也塞了進去。
“這次要是再被騙...”達米安咬牙切齒地發動風行術,身影如箭矢般射向南方的地平線。
當正午的烈日炙烤著奧克蘭南部的荒原時,達米安終於看到了那座半坍塌的灰色城堡。
通過超限感知,他很快發現三個藏在斷牆後的監視者,披著星紋鬥篷的法師正用水晶球掃描四周,兩個重甲戰士像雕塑般守在唯一的入口處。
“專業綁匪配置啊。”達米安躲在百米外的岩石後,嘗試用魔鏡聯絡萊昂。
令他意外的是,連線出奇地順暢。
“你到了?”萊昂的聲音像抓住救命稻草,“聽著,隻要你能製造五分鐘的混亂,我就能破解這個法陣!”
達米安的手指在腰間的短劍上摩挲著,岩石的陰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紋路。
遠處城堡廢墟的輪廓在正午的烈日下扭曲變形,監視者的星紋鬥篷偶爾閃過銀光。
“五分鐘的混亂?”他壓低聲音對著魔鏡說道,“你最好不是在讓我當誘餌。”
魔鏡傳來萊昂急促的呼吸聲:“相信我,隻要他們注意力分散——”
“就像相信你不會放我鴿子那樣?”達米安冷笑一聲,但手指已經摸向行囊裡的煙霧卷軸。
他瞥見裡麵那頂翡翠色寬簷帽時,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抓起了另一瓶爆炸藥劑。
第一聲爆炸在城堡東側的塔樓廢墟響起時,三個監視者同時繃直了身體。
水晶球從法師手中滑落,在沙地上滾出老遠。
“敵襲!”重甲戰士的吼聲像生鏽的齒輪互相摩擦。
達米安藉著煙霧的掩護,像幽靈般掠過荒原。
第二瓶藥劑在他指尖旋轉,精準地落在兩個戰士中間。
紫色的毒霧瞬間吞冇了他們笨重的身影,鎧甲碰撞聲伴隨著嗆咳在煙霧中此起彼伏。
“還剩三分鐘!”萊昂的聲音在爆炸聲中幾乎聽不清。
法師的咒語已經吟唱到一半,達米安突然從毒霧中衝出,短劍劃出一道銀線。
星紋鬥篷的布料被撕裂的聲音格外清脆,法師踉蹌後退時,達米安聞到了燒焦的羽毛味——是防護咒語過載的味道。
“你們陰影教派就這點本事?”達米安故意提高音量,短劍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線。
他眼角餘光瞥見城堡主廳方向有微光閃爍,像是萊昂說的魔法陣在瓦解。
戰士的巨劍擦著他耳畔劈下,帶起的風壓掀開了他的額發。
達米安側身閃避時,摸到了行囊裡那頂該死的綠帽子。
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腦海,他猛地將帽子扣在了最近的戰士頭盔上。
“看看這是什麼!”
翡翠色的寬簷帽一瞬遮擋了光亮。
戰士的動作明顯愣神了一下,停滯了一秒,足夠達米安的膝蓋狠狠撞上他的腹甲。
金屬變形的悶響中,戰士像座崩塌的鐵塔般跪倒在地。
“時間到!”萊昂的喊聲突然清晰起來,緊接著是某種玻璃碎裂的脆響。
城堡深處爆發出刺目的藍光,氣浪掀翻了達米安腳邊的碎石。
等塵埃落定,監視者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達米安收起短劍,魔鏡突然在他腰間震動起來。
“萊昂?”
冇有迴應。隻有沙沙的電流雜音,像是有人匆忙切斷了通訊。
達米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踢開擋路的鎧甲碎片,衝向剛纔閃光的位置。
城堡主廳的地麵上,複雜的魔法陣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中央的位置留著個焦黑的腳印——明顯是長期站立留下的痕跡。
“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