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局勢基本穩住了。
大部分信徒發現，雖然沒了聖者發雞蛋，但那個默克老爹好像也挺靠譜，而且隻要按照他說的乾，真的能換到吃的和葯。
當然，也有幾個不信邪的。
幾個平時遊手好閒的傢夥糾集在一起，想趁著群龍無首的時候把木台搶下來，自稱是“聖者的使者”，想要收“保護費”。
他們剛喊了兩嗓子，還沒等衛兵動手，就被周圍幾個大媽用掃帚和菜籃子給砸了下去。
“滾開！聖者大人可沒教過我們要給你們交錢！”
“就是！滾回去！”
那幾個混混被追得滿街跑，最後還是投靠了衛兵才保住一條小命。
貝姆城的教會分部大廳裡，大主教正對著那份空白的報告發愁。
他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麵的達米安，欲言又止。
“達米安先生，這……這樣真的行嗎？”
“行不行，你看看外麵。”
達米安指了指窗外。
廣場上的人群雖然還在聚集，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狂熱的、等著天上掉餡餅的狀態了。
他們自發分成了幾個小組，有的在修補地麵，有的在整理草藥，還有幾個年輕人在默克的指揮下幫著老人搬運東西。
“讓他們自己管自己，教會隻要在旁邊看著，別讓他們餓死，也別讓他們鬧事。”
達米安把手裏的一份檔案推到大主教麵前。
“這是《貝姆城西區社羣自治管理辦法（草案）》。您簽個字，蓋個章，然後拿給城主府。以後這地方出了事，算他們的，不算教會的。要是出了成績，那就是教會‘感化有方’。這買賣，穩賺不賠。”
大主教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半天，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抓起羽毛筆簽了字。
“希望……如你所言。”
一週後，聖都的特使快馬加鞭衝進了貝姆城的教堂。
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信使把一封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密函拍在大主教的桌上，然後又馬不停蹄地走了，好像這裏有什麼瘟疫一樣。
大主教哆哆嗦嗦地拆開信封，達米安和菲利斯就站在旁邊，也沒避嫌。
“裁決如下……”
大主教念出聲，聲音有些發抖。
“鑒於‘星辰救贖’組織首領已逃離，且未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及社會動蕩，聖都裁決所決定，對該組織首領釋出一級通緝令，以抓捕為主，切勿擊殺。其組織信徒，既往不咎，但需限期上交星塵徽章，接受教會‘凈化’儀式。”
“貝姆城教會分部管理不力，致使不安滋生，大主教記重大過錯一次，十年內不得晉陞。”
“其餘事項，由貝姆城所屬城邦聯合與教會協商解決。”
大主教唸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
達米安探過頭看了看那封信，最後目光落在最後那句“其餘事項”上。
“這不就是和稀泥嗎？”
他撇了撇嘴，轉頭看向菲利斯，“看來貝姆城的那些貴族和商會沒少花錢。教會這次是抓了個寂寞，還要給人家擦屁股。”
菲利斯沒說話，隻是把那封信拿起來，摺好，放回信封裡。
“不管怎麼說，算是結束了。”
那個下午，調查團的人撤了。
他們帶走了幾箱沒收的星塵徽章，還有幾份毫無價值的口供。
至於那個聖者，連個影子都沒抓到。
臨走前，調查團的那個中年牧師特意找到了菲利斯和達米安。
“聖女大人，達米安先生。”
牧師的態度比剛來的時候客氣了不少，臉上堆著尷尬的笑。
“那個……聖都那邊想知道，當晚你們和那個聖者見麵，具體……發生了什麼？”
菲利斯看了一眼達米安。
達米安聳了聳肩，一臉的無辜。
“哦，那天晚上啊。我們就是去看了看風景，正好碰上他。我就跟他說，年輕人嘛，路還長，別總是想著搞大新聞，有空多讀讀書，學學怎麼理財。然後他就悟了，覺得自己之前的路子走窄了，說要回家種地去，然後就灰溜溜的走了。”
牧師愣了一下，顯然不信這種鬼話。
但他看著達米安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又看了看菲利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最後隻能把到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是……是這樣嗎？”
“當然。”
達米安拍了拍牧師的肩膀，把他往門外推。
“你也辛苦了，這麼快就要回去。路上小心，別把那些徽章弄丟了，雖然那就是些破石頭，但也算是證物嘛。”
牧師被推出了門，站在風裏有點淩亂。
他手裏拿著記錄本，最後隻能寫下：“經聖女與達米安先生勸導，疑似異端者已知悔過並潛逃。”
馬車轆轆遠去，貝姆城的城牆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達米安站在教堂門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劈啪的響聲。
“終於走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菲利斯，“怎麼樣，聖女大人，這段時間的‘加班費’怎麼算？我可是一個通宵沒睡才趕出來的那份自治方案。”
菲利斯沒理他的貧嘴，她的目光落在遠處凱旋廣場的方向。
那裏，默克牧師還在忙碌著，幾個原本戴著星塵徽章的人正在把那些灰撲撲的石頭交給衛兵，然後接過衛兵發的一張新的、印著教會徽章的工作證。
雖然徽章沒了，但他們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失落。
畢竟，比起一塊石頭，能填飽肚子的工作和不用花太多錢就能治好的病，纔是實實在在的。
“結束了。”
菲利斯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往城門走去。
“準備回去了吧。你的商會，大概又要積壓一堆檔案了。”
“喂！等等我！”
達米安在後麵喊著，追了上去。
貝姆城的街道上，兩個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風裏夾雜著遠處集市的叫賣聲，還有那個不知是誰哼著的小調。
一切又回到了正軌，雖然正軌總是那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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