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的時候，黑夜已經完全籠罩了貝姆城的城牆。
達米安一屁股坐到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發獃。
菲利斯坐在窗邊，把那個灰撲撲的星塵徽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指尖在那些粗糙的紋路上劃過。
“你集會最後到底感知到了什麼？”
她頭也不抬地問。
達米安沒立刻回答，腦子裏還在轉著那個“連線”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熟悉到讓他想起了某些在藍星玩過的遊戲。
玩家登入遊戲時，賬號和伺服器之間建立的連線。
問題是，這個世界沒有伺服器，也沒有賬號。
“菲利斯，”達米安突然坐起來，盯著菲利斯手裏的徽章，“你對‘亡靈法師’這個職業有瞭解嗎？”
菲利斯的手停在半空，轉過頭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突然開始胡言亂語的瘋子。
“亡靈法師？”她皺起眉頭，“有一點印象，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在一些古籍上看到過。”
達米安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默默給藍星的遊戲策劃們點了個贊。
亡靈法師、靈魂連結、群體增益，這些詞彙從遊戲裏搬出來，在這個世界聽起來就變得玄乎其玄。
“古籍？”菲利斯放下了徽章。
“什麼古籍？教會收藏的典籍裡幾乎沒有關於這個職業的詳細記載，好像隻有零星幾句話提到過，說是上古時期確實存在過能操控靈魂力量的傳承，但後來斷絕了。”
“對，就是那種斷絕的傳承。”
達米安從床上跳下來，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你想啊，那個聖者在集會上說什麼來著？‘靈魂就像呼吸’，‘真正的救贖不在別人手裏’。他一直在強調靈魂和身體的聯絡，而且那個徽章——”
他指了指菲利斯手裏的灰岩牌子。
“那個徽章裡的力量，不是神力，不是魔力，是一種共振。是和靈魂相關的共振。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聖者掌握了某種亡靈法師的傳承分支，專門研究靈魂層麵的連線和共鳴，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菲利斯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把徽章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他用亡靈法師的手段，建立了一個靈魂層麵的連線？”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達米安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徽章，在燈光下翻看。
“調查團查了一週，都在查詛咒、邪術、精神控製。但如果我們換個方向，從靈魂連結的角度去查——”
“我們需要資料。”
菲利斯打斷了他，“教會收藏的典籍裡關於亡靈法師的記載少之又少，而且大部分都在聖都。貝姆城的教會分部——”
“不一定。”
達米安搖搖頭，“貝姆城是大教區，分部應該有自己的藏書庫。而且聖者出現在貝姆城，不應該是隨機選擇的，一定是有著什麼原因。”
菲利斯看著他，眼神審視。
“你到底是從哪裏看到這些古籍的？”
“呃……”
達米安的視線飄向別處，“有一次……在一本很老很老的書裡，忘了叫什麼名字了，反正是送貨的時候順手翻到的。”
菲利斯沒有追問，隻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鬥篷。
“走吧。”
“去哪？”
“找大主教。”
貝姆城教會分部的後半夜比白天安靜得多。
走廊裡的魔法燈被調暗了，隻有幾盞還亮著微弱的光。
達米安跟在菲利斯身後，腳步落在石板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大主教的房間在教堂的側翼，門口站著兩個聖騎士，看見菲利斯的時候都愣了一下，然後立刻站直行禮。
“聖女大人？這麼晚了——”
“有要事。”菲利斯言簡意賅。
門很快就被開啟了。
大主教看見菲利斯進來，他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
“聖女大人，這麼晚了。還有這位……”
他的目光落在達米安身上，“達米安先生。”
達米安點點頭，沒有廢話，直接把菲利斯往旁邊一讓，自己上前一步。
“大主教，我們想查閱一下教會藏書庫裡關於上古靈魂研究的資料。特別是關於靈魂共振、靈魂連結這一類的記載。”
大主教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警惕。
“現在外麵有調查團在查‘星辰救贖’的事，你們這麼做——”
“就是為了這件事。”
達米安打斷了他，“調查團查了一週，什麼都沒查出來。不是他們能力不行，是方向錯了。我懷疑那個‘聖者’用的不是常規的術法，而是某種更古老的、已經斷絕的傳承。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可能是亡靈法師傳承的分支後裔。”
“亡靈法師？”
大主教愣住了，這個詞彙似乎勾起了某些塵封的記憶。
“那個傳承……不是早就斷絕了嗎？”
“所以才需要查。”
菲利斯開口了，聲音平靜，“我們需要確認。如果判斷是正確的，那常規的檢測手段根本查不出任何問題。因為亡靈法師的靈魂術式和教會體係的神力完全不相容，就像水和油一樣，你用神力去探測，什麼都測不出來。”
大主教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調查團的報告上，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未發現異常”、“未檢測到詛咒”、“未發現精神控製術式”。
他又想起了這周以來，城裏的變化。
西區變得乾淨了，乞丐不見了，老人有人照顧了，連教堂門口那些常年堵著要飯要葯的人都消失了。
但他也想起了那些流失的信徒，想起了默克牧師的辭呈，想起了聖物銷售司的業績赤字。
“你們……打算怎麼做？”
“隻需要查閱資料。”
達米安說，“一天，給我一天時間。如果我真的能找到證據，那是教會的功勞。如果找不到，你們就當我去藏書庫逛了一天。”
大主教的手指敲著桌麵，最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藏書庫在地下室二層。鑰匙在執事長那裏，他會給你們開門。”
他看著菲利斯，眼神複雜。
“聖女大人，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
菲利斯說，然後轉身就走。
達米安跟上去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大主教低低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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