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走到那顆巨大的水晶球前。
她抬起手,指尖觸碰到水晶球冰涼的表麵。
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水晶球內部原本涇渭分明的紅藍光團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她閉上眼,口中低聲唸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禱詞。
然後,一道光湧了進去。
不是紅色。
似乎也不是藍色。
一直在無色的進行旋轉。
它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在往左往右之間一直搖擺。
最終,水晶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光芒猛地向外擴散,然後迅速穩定下來。
紅色光團:二十。
藍色光團:二十。
全場寂靜。
連雷特納臉上準備好的表情都凝固了。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狂怒,反而透著深深的詫異和思索。
“這……”
負責唱票的執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手裏的記錄本,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樹葉。
“平……平票?”
雷特納沒有從椅子上彈起來,也沒有帶翻身後的靠背。
他隻是緩緩地、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目光從那個顯示“20:20”的水晶球,慢慢移到菲利斯平靜的臉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困惑和深思。
“菲利斯聖女……”
他的聲音不高,裏麵滿是疑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那顆水晶球,又指了指菲利斯。
“你是聖女!你是異端裁決所的利刃!以往你是最堅決的。可今天……你投的是觀察票?讓支援和反對兩邊打成了平手?”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試圖理清一個複雜的邏輯。
“我不明白。你是真的覺得那東西裡沒有邪術,還是……?”
阿爾沙文也愣住了。
他那雙眯縫眼此刻瞪得比銅鈴還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水晶球旁邊的年輕女子。
菲利斯真的隻是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雷特納閣下,還有諸位大人。”
她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
“在‘聖殿對決’之後,有些長輩曾提醒過我,行事需更周全,不能僅憑一腔熱血和直覺。”
她的目光掃過潘迪亞斯,又掃過雷特納,最後停在圓桌中央。
“我今天,便是如此考慮的。”
她拿起桌上那份報告,輕輕抖了抖。
“報告裏寫得清楚,兩萬平民,其中不乏老人、病人、甚至我們自己的基層牧師。他們信奉光輝女神多年,如今卻為一個‘聖者’和一塊破石頭瘋狂。”
菲利斯的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
“是他們都瞎了眼,被邪術迷了心智嗎?還是說,他們隻是求醫無門、求葯無錢,被絕望逼到了另一條路上,被某些人用‘免費’的幌子矇騙了?”
她看向雷特納,目光銳利。
“如果我們現在就揮舞聖劍,砍向的將不僅僅是一個‘異端’,而是幾萬顆因為絕望而渴望救贖的心。一旦將他們逼到對立麵,我們就不是在凈化邪惡,而是在創造真正的敵人。”
“所以,我投觀察票。”
菲利斯最後說道,語氣平靜。
“我主張調查,主張先看清楚,那些平民到底是心甘情願的狂信徒,還是被一時恩惠矇蔽雙眼的受害者。他們若是被矇騙,我們就有責任用事實和真相,引導他們重新回到女神的榮光之下,而不是用血與火將他們推得更遠。”
她把報告放回原處,那個動作很輕,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這,難道不纔是女神教導我們的‘救贖’嗎?”
議事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雷特納靠在椅背上,手指點著桌麵,目光仍停留在菲利斯身上,臉上的詫異逐漸轉化為一種若有所思。
他沒有立即反駁,似乎正在認真消化菲利斯這番完全出乎他預料的、冷靜而理性的陳述,最後將目光轉向了潘迪亞斯。
“根據教會法典第13條修正案,當表決票數出現平局,且一方明確反對立即動武時,裁判所有權根據‘風險最小化原則’進行裁決。”
潘迪亞斯一直閉著眼,彷彿睡著了,直到現在,他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菲利斯和雷特納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顆顯示出“20:20”的水晶球上。
老頭子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笑聲。
“有趣。”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枚印章,在手裏掂了掂。
“既然如此,結果已定。”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裁決如下。”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星辰救贖’組織進行為期一週的秘密調查。”
潘迪亞斯的聲音雖然蒼老,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期限一週,裁判所會派出專人配合調查團行動。如果一週後,確鑿證據證明‘星辰救贖’行有異端行為,那就不必再開會了,直接下達清剿令。”
他說到這裏,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掃過全場。
“到時候,所有參與該組織的普通訊徒,哪怕是隻戴了一分鐘星辰徽章的人,全部按‘異端從犯’登記造冊,剝奪教會福利,視情節輕重進行勞役或凈化。但調查期間,任何激進之舉必須剋製。”
雷特納咬了咬牙,最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如果調查結果顯示這隻是一場誤會……”
潘迪亞斯轉頭看向阿爾沙文。
“那光輝教會就要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麼我們的聖水還不如一塊破石頭受人歡迎了。”
潘迪亞斯站起身,拄著柺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側門。
“散會。”
雷特納坐在原位,看著菲利斯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他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拿起那份報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菲利斯快步穿過聖都那鋪滿白色大理石的迴廊。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聖都的尖塔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她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直接走向了聖都的城門。
“聖女大人?”
負責駐守城門的騎士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這麼晚還要離開。
“備最快的馬車。”菲利斯簡短地吩咐道。
騎士看著菲利斯,“遵……遵命。您是要去哪裏?”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座輝煌但也有些壓抑的聖光大教堂,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誰也看不見的表情。
“去一個能看懂這齣戲的地方。”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