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森古堡遺址，達米安沉默中。
“行吧。”片刻後，終於吐出一句話。
他走回那片灰色區域的邊緣，蹲下身，指尖懸停在離地麵十厘米的位置，“讓我看看這鍋粥到底煮到什麼程度了。”
藍星偉力緩緩流淌，超限感知如同細密的蛛網向四周蔓延。
達米安閉上眼睛，“看”到了一幅令人頭皮發麻的畫麵：
地脈能量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從四麵八方匯聚到灰色區域的中心。
那裏的空間已經被壓縮到極致，層層疊疊的摺疊像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
而在心臟周圍，無數細小的“血管”延伸出來，連線著外圍的每一個空間亂流節點。
這不是簡單的防禦罩，這是一個活的、會呼吸的、能自我修復的係統。
“有意思。”
達米安睜開眼，“他們把整座古堡當成電池，地脈當充電器，空間亂流當散熱風扇。兩位魔將躲在正中心，一邊回血一邊看戲。”
“有弱點嗎？”羅伊特問。
“弱點？”
達米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這東西的設計思路，跟五百年前的魔族工事一模一樣。外層是消耗性的亂流陷阱，中層是摺疊空間迷宮，核心纔是本體。當年的勇者小隊怎麼打的？用人命填，一層層剝洋蔥，剝到最後一層的時候，魔將早就滿狀態復活跑路了。”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翹起一個讓羅伊特感到不安的弧度。
“但那是五百年前的打法。”
“您有別的辦法？”
達米安沒直接回答。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馬匹，從鞍袋裏掏出一個皮質捲軸筒，倒出裏麵的東西——一張泛黃的地圖，幾枚顏色各異的標記石，還有一根用慣了的炭筆。
“羅伊特隊長，你玩過塔防遊戲嗎？”
“……什麼？”
“那是我家鄉那邊流行的一種戰術推演遊戲。”
“就是那種，你在路邊造塔，敵人從路中間衝過來，你的塔會自動攻擊敵人的遊戲。”
達米安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在這個遊戲裏，新手才會傻乎乎地去跟那些防禦塔對射。那些塔血厚防高，你打它一百下都不一定掉一塊皮，說不定還會被它反手一炮轟死。”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團狂暴的空間亂流。
“看看這玩意兒。這就是個滿級防禦塔。它能把我們的攻擊偏轉，能把物理攻擊分解。我們要是跟它硬剛，那就是在給魔將送戰績。”
“那……你的意思是？”羅伊特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感。
“老手都知道，打塔防遊戲，別去管那些會噴火的塔。”
達米安指了指腳下。
“去找那個給塔供電的水晶。”
羅伊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裏隻有一片長滿荒草的泥土，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在達米安的超限感知中，那裏正匯聚著整片區域最狂暴的能量流。
幾條扭曲的能量通道，最終都匯聚到了地底下的某一個點。
那個點，正在以極高的頻率震動，每一次震動都向外輻射出一波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波，正是這些能量波維持著上方空間亂流的運轉。
“他們抽取地脈，一部分是為了恢復自身，另一部分，被拿來維持這個防禦結界的運轉。”
達米安走到那片草地前，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這裏的空間法則已經被他們改寫了。隻要這個‘電源’還在運轉，上麵的亂流就是無解的。我們投再多的兵力進去，也隻是給絞肉機添料。”
他轉過身，看著羅伊特和那些騎士，眼神裡閃爍著商人的精明和玩家的狡黠。
“所以，方案很簡單。”
“別去打那個高高在上的奇點，也別去碰那些會咬人的空間碎片。”
“我們隻要挖開這層土，找到那個正在嗡嗡作響的‘發電機’，然後……”
達米安做了一個“拔掉”的手勢。
“拔掉電源。”
“一旦能量供給切斷，上麵的那些防禦塔就會瞬間變成一堆廢鐵。那時候，我們再把那把布洛克之槍拿出來，對著那個已經失去保護的奇點，輕輕放到它的旁邊。”
羅伊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順著達米安的腳尖看去。
作為聖殿的精英，他對地脈能量有著天然的敏感。
此刻靜下心來，他確實能感覺到腳下有一股極其壓抑的能量正在躁動。
那不是地脈的自然流動，那是被強行抽取、壓縮後的龐大能量流。
“切斷補給……”
羅伊特喃喃自語，眼中的陰霾逐漸散去。
“我們一直在想怎麼突破防禦，卻忘了防禦本身也是需要消耗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達米安，眼神中多了一絲敬佩。
“達米安先生，您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畢竟，我是個商人。”
達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在商場上，如果你跟競爭對手硬碰硬打價格戰，通常隻有兩敗俱傷。聰明的做法，是去切斷他的貨源，或者買下他的供應商。”
他指了指腳下。
“這下麵的東西，就是魔將的‘供應商’。隻要搞定它，這生意就成了。”
羅伊特沒有猶豫，立刻轉身下令。
“全員聽令！改換‘地脈探測’陣型！封鎖這片區域！任何試圖從地下逃逸的能量波動，都要給我死死按住！”
聖殿騎士們迅速行動起來。
雖然麵對的是未知的魔將手段，但隻要有了明確的目標，有了可執行的戰術，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就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達米安退到一旁，給騎士們讓出位置。
他右手按在＜時之箱＞上，感受著裏麵那把躁動的長槍。
“別急，大傢夥兒。”
他在心裏默默說道。
“等這幫人把電閘拉了，就該你上場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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