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鎮以南,格雷森古堡遺址。
馬蹄踏碎枯葉的聲音在林間小道上戛然而止。
羅伊特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七名聖殿騎士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台機器上的七個齒輪。
達米安從馬背上滑下來,靴底踩進鬆軟的腐殖土層。
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不是腐爛,不是血腥,而是某種被強行扭曲後的“乾淨”,像有人用橡皮擦把整個世界擦掉了一角。
“不對勁。”羅伊特摘下頭盔,鼻尖抽動,“上次來,這裏還有鳥叫。”
達米安沒說話。
右臂的魔紋開始隱隱發熱,藍星偉力在麵板下躁動。
他抬起眼,望向那片曾經平整如鏡的空地。
空地還在那裏,但“平整”這個詞已經不恰當了。
視線所及之處,空間本身正在抽搐。
地麵不再是泥土的顏色,而是一種不斷變幻的灰——深灰、淺灰、帶著金屬光澤的銀灰,像有人把一池水銀潑在地上,又隨手攪了幾圈。
那些灰色的波紋以某個不可見的中心為原點,一圈圈向外擴散,碰到邊緣的樹木時,樹皮會瞬間老化,又在下一秒恢復如初。
“時間也在亂流。”一名年輕的騎士聲音發緊,手指攥著劍柄指節發白,“你們看那些葉子。”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十米外的一棵橡樹上,某片葉子正在經歷詭異的迴圈:枯黃、飄落、在半空中凝固、倒退回枝頭、重新變得翠綠,然後再次枯黃。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卻像一個被卡住的齒輪,永無止境地重複。
達米安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掂了掂,朝那片灰色區域拋去。
石子劃出一道弧線,在接觸灰色邊界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熔化,就是字麵意義上的“沒了”,連落地的聲音都沒傳回來。
“防禦升級了。”達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像在評論一家換了新招牌的餐館。
羅伊特的臉色沉下去。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記錄水晶,對比著上次採集的資料影像。
畫麵中的荒地平整、安靜,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而眼前的景象狂暴、混亂,像一鍋煮沸的瀝青。
“我們觸發了什麼?”他自言自語的問道。
“你們。”達米安糾正道,“我上次沒來。是你們那什麼‘真理之眼’陣列,餵了它一口對吧?”
羅伊特的嘴角抽了抽。
那根價值五千通券的三階凈化柱,此刻想來確實像往餓狼嘴裏扔了塊肉乾——不僅沒解決問題,反而讓對方意識到“有人要來拆家了”。
“第八魔將克拉格,第九魔將道格拉斯。”達米安掰著手指數,“一個管空間摺疊,一個管地質基建。這組合放在五百年前,能把整個魔王軍的前哨站修成移動堡壘。現在嘛……”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塊碎石,石頭滾進灰色區域,同樣消失無蹤。
“他們在搶修。上次你們來勘察,相當於裝修隊上門量尺寸。現在別人把門焊死了,還加裝了護欄。”
“能繞過去嗎?”羅伊特問。
“繞?”達米安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愉快,“你看這片亂流的範圍。”
他伸出手臂,從左到右劃了一道弧線。
灰色區域的直徑目測已經超過三百米,比上次擴大了不少。
原本隻是足球場大小的“奇點”,現在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把整個山頭都染成了混沌的顏色。
“兩位魔將躲在正中心,一邊吸地脈回血,一邊用空間亂流當護城河。”
達米安收回手,插進口袋,“傳統打法是衝進去,找到核心,強行釋放‘布洛克之槍’。問題是——”
他朝那片區域揚了揚下巴:“亂流會扭曲你們的感知。在這裏衝鋒,你們可能會砍向自己的隊友,或者一頭栽進異空間夾縫裏。上次你們那套‘真理之眼’陣列,不就被啃得乾乾淨淨?”
羅伊特沉默了。
身後的騎士們交換著眼色,有人握劍的手心已經沁出汗水。
“所以,”達米安轉身,朝自己的馬匹走去,“我的任務完成了。貨送到了,放出來的位置你們自己想辦法。我隻負責運輸,不負責拆遷。”
“等等。”
羅伊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讓達米安停下腳步的奇怪語調。
不是命令,不是懇求,而是一種“你果然會這麼說”的瞭然。
達米安回頭。
羅伊特從懷中掏出一份新的燙金羊皮紙,當著他的麵展開。
三行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加急件。易碎品。極端重物。
“達米安先生,我想您沒仔細閱讀這份委託的完整細則。”
羅伊特的手指點了點紙麵右下角,“出發前審判長應該跟你確認過的。”
達米安眯起眼,湊近。
那行字確實很小,而且用的是某種會隨角度變換顏色的墨水,不仔細看幾乎融入紙紋:
“釋放地點需精確至毫米級誤差範圍內,由受託方全權負責現場判定與執行。”
“……”
“換句話說,”羅伊特收起羊皮紙,那張佈滿汗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近乎歉意的表情,”如果您隨便找個地方把槍扔出來,打偏了,或者觸發了其它什麼,都算委託未完成。無限保價的另一麵,可是無限責任。”
達米安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奧利弗那個老狐狸。”
“審判長說,您會這麼評價他的。”
“他還說什麼?”
“還說——”羅伊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某種蒼老而溫和的語調,“‘那孩子嘴上抱怨,心裏其實癢得很。給他個難題,比給他金幣更讓他高興。’”
達米安翻了個白眼。
右臂的魔紋跳了跳,像是在附和這句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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